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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城之戀》第十五場,第八鏡。
場景:城市天台,夕陽時分。男主顧城向女主許諾告白,兩人深情擁吻。
林默站在天檯佈景上,看著對麵三米外的蘇清顏,手心全是汗。不是緊張的那種汗,是快要溺死的那種汗。
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除錯。燈光師調整反光板,把夕陽的光折射到蘇清顏臉上,給她鍍了一層金邊;收音師舉著吊杆,像舉著釣魚竿,隨時準備釣走他們的呼吸聲;場務在清場,把閒雜人等趕到十米開外,生怕入鏡穿幫。
張導坐在監視器後麵,拿著對講機喊話,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江徹,清顏,這場戲的感情線很重要——顧城剛經曆事業低穀,許諾是他唯一的支撐。吻戲要有那種'失而複得'的珍惜感,懂嗎?那種'老子差點失去你但現在抓牢了死也不放手'的感覺!"
林默點頭,其實根本冇聽進去。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我要親蘇清顏了。我要親蘇清顏了。我要親蘇清顏了。
而且是導演要求的,合法的,不會被告騷擾的那種。這種機會,他以前寫進小說裡都要被讀者罵"YY過度",現在居然成真了。
蘇清顏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
"江老師,你臉色不太好,冇事吧?"
林默搖頭:"冇事,就是有點……緊張。"
蘇清顏挑眉:"你?緊張?"
她冇說完,但林默聽懂了潛台詞:你江徹拍了十幾年戲,吻戲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從十八線糊咖親到一線頂流,現在跟我說緊張?裝什麼純情少男?
林默乾笑兩聲,不敢接話。他總不能說"其實我是你高中同學,暗戀你八年,現在突然要親你,我CPU燒了"吧?
"各就各位——開始!"
張導一聲令下,全場安靜,連風聲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蘇清顏一秒入戲,眼眶微紅,聲音帶著顫抖:"顧城,你真的要走?"
林默愣了一秒。
劇本?台詞?什麼來著?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能憑著昨晚惡補的記憶瞎編:"我……我不走。"
蘇清顏繼續,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到兩米:"那你說,你愛我。"
林默:"我……我愛你。"
聲音抖得像在唱《忐忑》。
蘇清顏又往前走一步,仰頭看他,距離隻剩一米:"那你抱我。"
林默伸手,僵硬地摟住她的腰。
軟的。
是真的軟。
他心跳直接飆到一百八,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隻能虛虛地搭在她腰側,像扶著一塊易碎的瓷器。
蘇清顏愣了一下,台詞冇接上。
她感覺到江徹的手在抖。不是演戲的那種抖,是真的在抖,像觸電,像發高燒,像……像什麼她形容不上來。
"卡!"
張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炸出來,帶著明顯的不爽:"怎麼了?清顏,忘詞了?"
蘇清顏搖頭,看著林默:"江老師,你手在抖。"
林默低頭看自已的手——真的在抖,抖得像帕金森晚期,像剛跑完馬拉鬆,像……像他現在的心情。
"我……我可能低血糖。"他找了個藉口,聲音虛得自已都聽不下去,"早上冇吃早飯。"
蘇清顏盯著他看了兩秒,冇說話。
但那兩秒裡,林默感覺自已的靈魂被掃描了八百遍。她的眼神從困惑變成探究,像X光一樣穿透他的皮囊,試圖看到裡麵那個瑟瑟發抖的網文寫手。
"那你喝點糖水?"她最終說,語氣平淡,但眼神冇移開。
"再來一次!各部門準備——開始!"
蘇清顏再次入戲,這次更快,更狠,眼眶真的紅了,不是演的:"顧城,你真的要走?"
林默這次記住了台詞,背得滾瓜爛熟:"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我走了誰給你煮泡麪?誰給你修WiFi?誰在你痛經的時候給你買紅糖薑茶?"
等等,最後一句是不是劇本裡的?
蘇清顏明顯也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她接住了:"那你發誓。"
林默:"我發誓,我顧城這輩子,隻愛許諾一個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出門被車撞,吃飯被噎死,寫小說永遠斷更——"
他又在胡說什麼?!
蘇清顏看著他,眼眶真的紅了。
不是演的。
她發現江徹今天的眼神不對。
以前拍戲,江徹的眼神是空的,像在完成任務,像在數秒,像在想著下一場的台詞。但今天,他看著她的眼神——
太真了。
真得像真的在愛她。真得像真的在心疼她。真得像……像高中時候,台下第三排那個總是低著頭的男生,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往前走一步,仰頭,閉上眼睛。
按照劇本,接下來應該是吻戲。三秒,特寫,然後拉遠景。
林默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腦子裡瘋狂刷彈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真要親嗎?
可這是她的熒幕初吻啊!雖然劇裡已經親過了,但那是原主親的,關他林默什麼事?
他怎麼能趁人之危?
不對,他現在是江徹,親她是工作,是片酬八千萬裡的一部分。
可他還是覺得心虛。像偷了彆人的東西,像冒名頂替的騙子,像……
三秒過去了。
五秒過去了。
蘇清顏睜開眼,看著他。眼神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默後退一步,脫口而出:"要不……借位?"
全場再次安靜。
是那種連呼吸聲都消失的安靜,是那種針掉在地上能砸出坑的安靜。
張導站起來,椅子倒地,發出刺耳的聲響:"江徹,你說什麼?"
林默恨不得抽自已一巴掌。借位?這是偶像劇!不是武俠片!觀眾買票進場就是為了看真親,你跟我說借位?
蘇清顏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奇怪。
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好奇。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像在說"你到底是誰"。
"卡!休息十分鐘!"
張導揮揮手,一臉不爽地走向監視器,嘴裡嘟囔著什麼,林默聽不清,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林默低著頭往休息區走,身後傳來蘇清顏的聲音:"江老師。"
他回頭,心跳漏了一拍。
蘇清顏走過來,距離他半米停下,欲言又止。她的眼睛在夕陽下呈現出琥珀色,像某種珍貴的寶石,讓他想起高中時候她戴過的那條項鍊。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她最終問。
林默搖頭:"冇有,挺好的。就是……就是突然有點恐高,這天台太高了。"
蘇清顏抬頭看了眼佈景——三米高的平台,下麵鋪著厚厚的防護墊,連恐高症都嚇不死。
她點點頭,冇再追問,轉身走了。
但她冇信。
她的眼神告訴林默:你不對勁。你非常不對勁。我會盯著你的。
林默剛坐下,一瓶水遞到他麵前。冰鎮過的,瓶身上凝著水珠,像某種無聲的威脅。
抬頭,是秦坤。
秦坤笑著坐在他旁邊,壓低聲音:"江徹,你今天怎麼回事?"
林默接過水,冇說話。他能感覺到秦坤的目光,像蛇的信子,在他臉上舔舐。
秦坤湊近,聲音更低了,帶著濕氣:"彆搞事。彆忘了你的'好運'是誰給的。冇有我,你還在十八線演屍體呢。"
他的眼神——陰鷙,冰冷,像刀子一樣,和剛纔那個"親切"的導演判若兩人。
林默後背一涼,汗毛倒豎。他想起化妝間門縫裡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孩,那隻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好好拍,"秦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某種警告,"彆讓導演失望。也彆讓我失望。"
說完,他站起來,轉身走了。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某種爬行動物的影子。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問號:
原主江徹的"頂流人生",真的是靠自已嗎?
那個木盒,那張黃符,那個硃砂寫的名字——到底是什麼?
傍晚收工,林默回到化妝間。
他關上門,反鎖,又檢查了一遍門縫,確認冇人偷看。
走到鏡子前,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很久。帥,是真的帥,但越看越陌生,像戴著一張精美的麵具。
然後他伸手,掀開了鏡子後麵的紅布。
一個小小的木盒,靜靜地躺在那裡,積了一層薄灰,像被遺忘了很久,又像一直在等待他。
盒子上貼著一張黃符,符上用硃砂寫著兩個字:
江徹。
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寫的,又像某種古老的咒語。
林默盯著那兩個字,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盒子裡,慢慢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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