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弘看著劉寄奴,玩味地笑道:
“小孩,你哭什麼?”
彭居皺著眉,聞言不滿地說道:“哼,就你說的這些事,還不讓彆人哭了?”
“嗯,對,殿下您說的是!”王茂弘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是真怕被揍!
確實打不過,那就不要和他打。
鐘鳴開口問道:
“相國大人,你今夜特意來這裡,想必不會是為了說這件事吧?”
“確實如此,”王茂弘聞言點頭,隨後看向屋內:“要不咱們進去再說?”
聊了這麼久,王茂弘連屋也沒得進。
誰讓他剛才招惹劉寄奴呢?
“那是。”鐘鳴應了聲,然後看向男孩:“寄奴啊,此事你既然已知曉,該怎麼辦就先去想一想,下次再和先生聊聊。”
“嗯......”男孩點頭,聲若細蚊。
鐘鳴手往屋裡引,“相國大人請!”
“好!”王茂弘笑著邁步而入。
彭居走到男孩身邊,嘿嘿笑道:“你要是想去,那我們現在就去。”
男孩緩了一會兒,道:“我......我不去!”
“哦。”
彭居聽後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那你要是想去了,和我說一聲。”
...
屋內,二人對坐。
王茂弘左右看了看後問道:“鐘先生,您這裡沒茶喝嗎?”
鐘鳴點點頭,“好巧不巧,剛好沒了。”
王茂弘手指向灶台上的水壺,“那裡麵是什麼?怎麼飄來一股茶味?”
鐘鳴聞言淡淡道:
“那是隔夜茶,喝了會鬨肚子。”
“這樣......”王茂弘確信自己是沒茶喝了:“先前我和那孩子說那些,鐘先生不介意吧?”
“介意。”鐘鳴如實回答。
王茂弘麵露不解,“這是為何?難道就讓那孩子永遠蒙在鼓裡?”
鐘鳴淡淡道:“主要是因為你。”
“哦?這是什麼意思?”
“為人處世,要麼論心不論跡,要麼論跡不論心,你先前突然提及往事,可安的是什麼好心嗎?”
王茂弘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鐘鳴繼續說道,
“相國大人,您到雞村已經一月有餘了,您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王茂弘故作驚訝道:“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在下自然是來旁聽、領悟這嶄新的大道啊!”
鐘鳴正色道:“相國大人是要走了吧?”
“哦?”王茂弘眼睛稍微睜大了點,“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鐘鳴麵色如常:“不難看出,大人這一趟來,就是要把想說的話都給說了,然後離開這裡。”
“先生好眼力!”王茂弘讚歎一聲。
鐘鳴沒什麼好心情,說道:“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天色不早了!”
王茂弘挺直身子,問道:
“不知鐘先生可曾見過陛下啊?”
“沒見過。”鐘鳴搖頭。
王茂弘輕輕點頭,話鋒微轉:“有些紛爭,本是局內人的恩怨,外人若是插足,難免落不了什麼好下場!”
鐘鳴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王茂弘又道:
“先生在雞村授課,潛修文道,堪稱天下第一人!日子過得清淨。這般安穩,若是被不相乾的人和事打亂,未免不值。”
鐘鳴輕撫白須,問:
“不知相國大人口中的‘不相乾的人’指的是誰啊?”
“先生怎麼會不知道?用您的話來說就是‘明知故問’!”
王茂弘笑容自然,
“這天下之大,總有不甘心之人,隻是大多數沒有那個本事,無奈到死也沒有多少作為......我也是這樣!”
“全天下的武夫都是一樣,除了陛下!”
鐘鳴搖搖頭說:
“武道的事我不大懂,相國大人不妨說得更明白些!”
王茂弘笑了笑,用一直自信地語氣說:“先生文道通天,看透世事不難。這天下,有的人為了旁人的事,耗儘心力,最後卻落得個裡外不是人,連本來的安穩都保不住。”
“文道之路漫漫,專注於此,必能更上一層樓,何必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分了心神?”
鐘鳴聽後緩緩開口:
“相國大人為何要同我說這些呢?”
“唉,本來不說是最好,但我還是說了,希望不會誤了大事吧!”
他話雖這樣說,可卻看不出來有絲毫地擔憂。
即使提前透露一二又如何?
這天下,畢竟是大晉的天下!
鐘鳴點點頭,語氣好了許多:
“我這人向來是善於變通的,有些明知不可為的事,自然便不會去做。”
王茂弘聞言臉上露出笑意:
“先生能這般想,再好不過。這天下間,最難纏的就是恩怨。局內人身不由己,局外人若是強行插手,輕則惹一身麻煩,重則失去一切,何必呢?”
鐘鳴點頭稱是:
“相國大人這話在理啊!”
王茂弘臉上出現喜色,繼續說道:“我見過太多人,本有一身本事,卻因管了不該管的事,落得個淒慘下場。”
鐘鳴連連點頭:
“相國大人說得是,安穩最難求。”
王茂弘心情大好,腦中閃過了成功說服了鐘鳴的念頭,但很快就想的,這老頭隻是讚同自己的看法,卻從沒有表達過自己的態度。
於是他接下來問:
“鐘先生,在下旁聽的這一個月以來,學到了許多許多極好的文章,但是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還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先生,您自己是否言行一致呢?”
“當然!”鐘鳴毫不猶豫地說道。
王茂弘大喜,笑道:
“先生能這樣想,真是再好不過了!”
鐘鳴笑著問:
“相公大人怎麼會如此興奮呢?”
王茂弘坦誠道:“鐘先生乃是難得的人才,在下是為您懂得保護自己而開心啊!”
鐘鳴隨即一臉遺憾地說道:“原來如此啊,可惜,那我可能要讓您失望了......”
王茂弘目光一凝,問:
“什麼意思?”
鐘鳴撫須笑道:
“凡事離不開對比,若以動亂比安穩,那自然是安穩更重要,可人生在世,安穩便最重要嗎?”
王茂弘緘默無言,臉色陰沉。
鐘鳴沒有動作,灶台上的茶壺便自己飄來。
之後桌上倒了兩杯茶。
鐘鳴淺呡一口,侃侃而談道: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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