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王茂弘來到鐘鳴家。
“咚咚!”
他抬手扣響了這脆弱的木門。
劉寄奴小跑過來開門,“誒?相國大人?”
王茂弘輕輕點頭,柔聲說道:“你好啊小孩,我來找先生說些事。”
“哦,您請進!”劉寄奴將門敞開。
但王茂弘卻先沒動,而是看著男孩說道:“小孩,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曾經應該見過你的父母!”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男孩當場就愣住了,彷彿被誰用石頭砸了一下腦袋。
鐘鳴下一刻憑空出現,不滿地問道:“嘖,你說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王茂弘笑了笑說:
“哈哈,鐘先生息怒,不過隨口說說!”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後背一涼,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用極其不滿的語氣說道:
“你很喜歡說話嗎?”
王茂弘神色尬住,隨即說道:“抱歉殿下,我的話確實是有點多了......”
能讓他示弱,整個北方唯有彭居。
可他雖然這樣說了,彭居卻仍舊不滿意,伸出手就想把給他扔遠一點。
這時,劉寄奴忽然問道: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見過我爹孃?”
彭居的手滯住,也看向男孩。
王茂弘苦笑著搖頭,“小孩,我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男孩低下頭,眼眶早就紅了。
原來自己還很在意這些事啊!
還以為不呢......
劉寄奴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場對話。
先生當時說:
“......我也相信你,要是你真想瞭解自己的過去,先生就會告訴你!”
而自己的回答是:“先生您不用告訴我,以前的事不是那麼的重要!”(第68章)
那時他還很看得開,現在也比不上。
在好的生活中,人總是會去追尋更好的。
一個剛被買回來的童奴,遇到這樣好的先生,便不再想去瞭解自己的過往。
可他現在長大了,也強大了。
對眼下的生活感到滿足時,能忍得住不去回望那仍然朦朧的過去嗎?
不過,男孩也反應了過來。
就是這個男人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那我就是想知道,也絕不從你這裡。
所以男孩接下來說道:“先生......彭大哥......我練字去了......”
“還練個蛋啊?”鐘鳴翻了個白眼。
此話一出,眾人皆愣住了。
“嘿嘿!”彭居笑出了聲。
這與先生尋常的形象,實在是不同!
鐘鳴看向男孩,然後手指王茂弘,“寄奴啊,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能問多少就問多少!”
劉寄奴聞言張了張嘴,但沒出聲。
“怎麼?不敢問?”王茂弘笑道。
劉寄奴沉默片刻後問道:“我爹孃......他們還活著嗎?”
王茂弘回道:
“當年還活著,現在不知道。”
“你......您知道他們為什麼......丟下我嗎?”這句話男孩越說,聲音越低。
“沒辦法的事唄!”王茂弘麵色如常地說道:“你爹叫什麼我忘記了,隻記得他是東王府的人,至於你娘......”
王茂弘臉上泛起笑容:
“她不是人,而是一隻狐妖。”
此話說完,現場安靜了一會兒。
男孩有一言不發,看著有些不知所措。
妖......那是多麼陌生啊!
彭居想了想,然後開口嚷道:“喂,你這家夥把話說清楚點啊!”
王茂弘幽怨地點點頭,道:
“還記得那是七十年前的事情......”
...
七十年前的東邊邊境,和現在差不多。
人族,仍舊無敵。
自大秦王朝以來便是如此。
後經大漢至今大晉,約莫五千年了!
尤其是在如今皇帝實力的絕對壓製之下,人族算是稱霸了整個天下。若不是他司馬蒼龍沒有這個興趣,否則將天下異族屠殺殆儘又有何難?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如今的異域,隻是人族的獵場。
東王府的王子、天驕們,尋常的練武之地。
一個已經沒有了名字的男人,曾經卻是鎮東天王最寵愛的兒子。
這位張姓子,便是劉寄奴的父親。
那時他不過七百餘歲,便已是九境武夫了。
按照慣例,這些破境的武夫,少不了要跨境去對著異族耀武揚威一番。
此次跨境曆練,本是隨意之舉。
人族稱霸天下數千年,東域各異族不過是王府子弟練手的靶子,他九境修為,在這裡近乎無敵,一路過來,屍橫遍野,連對等的對手都沒有。
暮色沉下時,他聞到了異樣的味道。
種混雜著血腥與冷香的氣息,像冰刃上凝著的花蜜,詭異又勾人。
他循著氣息飛去,到了一處枯骨林裡。
在這裡,他碰到了一個女人。
準確來說是一隻狐妖,隻是外表如此。
“嗬嗬,真是好美的一隻妖!”他輕而易舉地便看穿了女人的身份。
可他卻並不急著動手。
因為這隻狐妖不過六尾,僅僅相當於六境武夫而已,在他看來如同螻蟻一般。
再者他一路來看到的妖族,儘數些無比醜陋之物,而此時撞見的這隻狐妖,即使是見慣了美色的他,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女人穿著殘破的白衣,衣擺沾滿黑褐色的血漬,黏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武夫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滾!”她的聲音沙啞,儘力嘶吼。
張姓武夫戲謔地笑道:“我為什麼要滾?”
“要麼殺了我,要麼滾!”狐妖怒道。
武夫笑了,往前走了兩步:“那我偏偏既不殺你,也不滾,你能拿我怎麼辦呢?”
狐妖眼中寒光一閃,趁他靠近的瞬間,袖中利爪驟然彈出,直取他心口要害。
可武夫隻是微微側身,沒有躲閃,手指輕輕握住了狐妖的手腕上。
利爪的尖刃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狐妖愣住了,渾身一僵。
更讓她心驚的是,武夫的指尖傳來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力量,壓製住了她周身的妖力,連偽裝的六尾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動。
“你......”她話未說完,便跌入他的懷中。
武夫低頭看著她,笑意溫柔:“裝得不錯,可惜,破綻太多。”
“找死!”
女人猛地掙脫,周身妖力暴漲,偽裝徹底卸下,六條狐尾褪去,九條蓬鬆的狐尾在身後展開,遮天蔽日,妖威震懾整個枯骨林。
“你早就知道了?”她盯著武夫。
“嗯,第一眼就知道了。”武夫點點頭,笑容依舊。
他的目光中沒有敵意,隻有欣賞。
“那你為什麼早不動手?”狐妖語氣中多了幾分不解。
武夫手搭在自己的劍上,笑道:
“因為你很美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