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事本就有兩難,無能為力的情況太多。
謝運這話一出,堂內堂外都靜了。
王茂弘也產生了些許興趣。
看來,這些小孩也不都傻啊!
“問得特彆好,”
鐘鳴輕輕點頭,目光望向男孩,“這就是最難得情況,來不及喊人,沒處借力,要麼衝上去,要麼看著人死。”
接著他手一揮,幻境再變:
不再是鄉間小路,而是一片荒山。
山腳處,一頭比牛還壯的黑熊,正死死按住一個少年,鋒利的爪尖已經劃破了少年的衣襟,鮮血順著皮毛滴落,少年的哭喊嘶啞破碎,性命當即就要不保。
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後,藏著一個男孩。
他手裡攥著一把柴刀,害怕得渾身發抖。
這時去喊人幫忙也是沒用的。
刻衝上去,男孩麵對暴怒的黑熊,和送命沒有區彆;不衝上去,就要眼睜睜看著朋友被撕碎。
鐘鳴的聲音響起:
“這就是謝運同學所說的情況,來不及喊人,沒處借力,兩難之選。”
全場鴉雀無聲,連成年人也屏住了呼吸。
有幾個膽小的學生,已經捂住了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幻境裡的畫麵。
眼前一幕,實在是太真實了!
就連王茂弘也感到恍惚,以為就是現實。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倒要看看接下來該怎麼辦。
若是勸人硬衝,便和他之前說的‘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相悖;若是勸人不救,又難免顯得冷漠無情。
“謝運,你來說,”
鐘鳴看向這個敏銳的男孩,“若躲在巨石後麵的是你,你也沒有對付黑熊的能力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接下來,現場的目光就在男孩身上。
他顯得有些緊張,但思考得仍舊仔細。
片刻後他回答道:
“先生......我應該會跑......”
“是麼,你真的會跑嗎?”鐘鳴聞言一笑。
“會!”
男孩點點頭,想法更加堅定:“我會跑!因為我就算衝上去也救不了誰,跑了還能活一個!”
鐘鳴笑著再問:“你真的會跑嗎?”
“肯定會!”
謝運大聲回答,表情堅定無比。
鐘鳴撫須而笑,輕聲說道:“很好,那不如讓我們一起來看看吧!”
“啊?”男孩一愣。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便雙眼一白。
之後他就感到一雙手落在自己頭上,先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時候我們自己也不瞭解自己。”
緊接著,男孩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謝運發現自己身處於荒山之中,他的意識停留在和王林外出爬山,然後遭遇一頭黑熊的時候。
而此時,王林被黑熊撲倒了!
謝運渾身一僵,巨大的恐懼湧上心頭。
耳邊全是王林嘶啞的哭喊,還有黑熊低沉的咆哮,爪尖劃破皮肉的聲響清晰可聞。
“救......救我!”
王林的聲音越來越弱,帶著絕望的哭腔。
謝運看去看見黑熊的爪尖又往下按了按,王林的肩膀已經被鮮血浸透,眼裡滿是血紅色。
他咬咬牙,直接衝了上去。
男孩舉起柴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黑熊的後腿砍去:
“草你娘,給老子放開!”
...
畫麵戛然而止,謝運如夢初醒。
他連忙左右看去,發現隻有先生一人在場。
鐘鳴看著男孩笑道:
“不是會跑嗎?怎麼還是衝上去了?”
男孩此時已想起了一切,臉紅道:“先生對不起......我不夠冷靜......”
鐘鳴笑著問道:“要是遇險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一個陌生人的話,你會不會也衝上去呢?”
“我......”男孩回答地支支吾吾,不像先前那樣果斷。
“答不上來也沒事,”鐘鳴笑著說道:“這堂課不也才剛剛開始嗎?”
“嗯。”男孩輕輕點頭。
鐘鳴緩慢地抬起手,就要返回。
“先生......”男孩連忙開口。
鐘鳴笑容玩味,問道:“怎麼了?”
男孩低聲問道:“那個......外麵的人知......知道裡麵的事嗎?”
鐘鳴搖搖頭,“那當然不知。”
男孩鬆了一口氣,“先生,您會告訴大家嗎?”
鐘鳴含笑道:“那當然不會。”
...
視角回到剛才,眾人齊觀眼前一幕。
鐘鳴看著幻境裡的黑熊和男孩,朗聲說道:
“逃跑,不是恥辱。”
學生們依舊安靜,都盯著幻境裡的畫麵。
鐘鳴指著攥著柴刀發抖的男孩:“他衝上去,隻會多死一個人,救不了朋友,還會讓自己的家人傷心。”
有人小聲說道:
“可看著朋友死,太殘忍了......”
鐘鳴接著說道:
“記住,能周旋就彆硬闖,能借力就彆獨行。真到了救不了的地步,逃跑不是丟人事,是最清醒的選擇。”
他加重語氣,一字一句道:
“彆被人用‘君子’‘善良’綁架,說你逃跑就是懦弱。我告訴你們,逃跑不可恥,明知必死還硬衝,纔是對自己最不負責任的做法!”
鐘鳴揮手散去幻境:
“他跑了,沒救成朋友,卻保住了自己。這不是惡,是理智。心懷善念是根本,但靈活應對纔是保命的本事,彆把自己困在所謂的道德裡,丟了性命。”
眾人回到課堂,眼前變為現實。
鐘鳴看著黑板說道: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其意義不是要教我們變得懦弱,而是要更加理智。”
“心存善念應該是一個優點,儘量不要使其成為自己的弱點。”
...
從那以後,王茂弘更加心事重重。
他不想與鐘鳴一戰。
這片天下能出一位這樣的人物,實在是不容易。
要殺死他,也確實可惜。
懷著這樣的想法,王茂弘打算在離開前,最後再與鐘鳴談一次話。
希望他,能識時務些。
就像他教自己學生所說的那樣: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