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來學習的人更多了。
不少以往認為旁聽沒什麼用、已經放棄的人也聞訊回來了,想憑藉以前的學識,來碰碰運氣。
學習氛圍有多厚重?
往日裡鐘鳴講課,院外雖擠,卻總有竊竊私語、偷懶打盹的;如今舊私塾外、新學堂牆角,處處都是埋頭苦讀的人。
有人湊在一處,互相考問剛認得的字詞;還有些年紀大的,怕記不住,就把常用字刻在木片上,揣在懷裡反複摩挲。
勤勉之下,暗流也在湧動。
名額隻有一百,五百人爭搶,總有不擇手段的。
當晚,就有事發生。
兩個外鄉人因爭搶一張抄滿字詞的紙張打了起來,據說是私塾的學生落下的草稿。
“滾,這是我撿到的!”
“放屁,分明是你在我這偷的!”
倆人爭辯不休,打了起來。
一人被打破了頭,一人被打斷了鼻梁。
有人趁亂把紙搶了去,揣進懷裡溜了。
沒人出頭阻止他們,最多隻是歎息兩聲,轉瞬又各自埋頭記字——沒人願為旁人耽誤片刻功夫。
更嚴重的事還有。
有一個叫劉肥的男人,他平常打聽著哪些人基礎好,夜裡就摸到人家歇息的柴房外,往門縫裡塞迷香。
等屋裡人暈過去,就翻進去把人家的抄本、木片全給偷走。
頭一夜遭殃的是個年輕人,醒來後發現東西全沒了,急得直哭。
有人撞見過劉肥,卻沒人敢說。
一是怕報複,二是少個競爭對手,於自己反是好事。
劉肥嘗到甜頭,第二夜又故技重施,這次卻栽了。
他盯上了在張普躍書鋪幫工的張壞名和蘇占,聽說這兩人來得最早,也學得最好。
劉肥摸去柴房放煙,結果二人壓根沒事。
蘇占抄起門後的柴棍,張壞名則繞到門側。
等劉肥撬鎖而入,柴棍就砸在了他後腰。
劉肥吃痛驚呼,轉身想跑,被張壞名伸腿絆倒,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這畜生!偷東西偷到我們這?”
張壞名罵聲不高,下手的力道卻重。
劉肥掙紮著求饒,“爺!兩位爺!我錯了......錯了......饒過我吧!”
蘇占搜出他懷裡藏的彆人的抄本,皺眉道:“狗東西,偷了彆人的東西,還想再偷?”
張普躍聞聲過來詢問。
知道事情原由後,冷聲開口:
“殺了吧!”
話音剛落,劉肥大驚失色。
他知道張普躍是鐘先生的學生,就算真的殺了他,誰又能把他怎麼樣呢?
因此他真的怕了,求饒道:“大爺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抄本都還回去,我......我立刻滾出雞村!”
張普躍瞥他一眼,語氣沒半分鬆動:“偷東西事小,壞了先生立的規矩事大。留著你,還會有人學樣。”
蘇占按住劉肥的手緊了緊,柴棍抵在他後頸。
劉肥哭嚎著求饒,隨後被嚇昏了。
不過,最終張普躍也沒真下死手,讓蘇、張二人將其給扔出了雞村。
...
入夜,新縣衙靜得隻剩蟲鳴。
陳朵遣退丫鬟,赤著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獨自往鐘鳴住處去。
她沒帶隨從,有事想悄悄商量。
鐘鳴家院門虛掩,屋內還亮著油燈。
陳朵推門而入,先碰見了正在練字的劉寄奴。
男孩眉頭一皺,“你來乾嘛?”
“哼!”陳朵冷哼一聲:“小屁孩,我乾什麼需要你管?”
男孩扭過頭繼續練字,真就沒再管。
陳朵瞪了他一眼,然後走去裡屋。
“咚咚!”
她輕輕敲了兩下門,說道:“先生,陳朵來看您了。”
“請進!”屋內傳來鐘鳴的聲音。
陳朵推門進去,見鐘鳴正坐在案前翻書卷,躬身行了一禮,沒了往日縣令的架子。
鐘鳴笑問:“縣令大人有什麼事嗎?”
“先生,”
她湊到案邊,聲音壓得低,“三日後的考試,您看......能不能通融下?我想進學堂,不用考的那種......”
鐘鳴抬目光落在少女的臉上,語氣平和:“縣令大人,規矩定了,便不能破。”
陳朵柔聲嘟囔:
“先生~可我是縣令啊......而且我爹是為了讓我來念書,才修的學堂啊......”
鐘鳴輕輕搖頭,“若這是條件的話,那明天我就不去新學堂上課了。”
“先生,我可沒有這個意思!”陳朵趕緊解釋。
鐘鳴笑了笑,輕聲道:
“進學堂憑本事,不分身份高低,更不分官民男女。而且你也學了這幾個月,難道還害怕嗎?”
陳朵心中歎息,沒再敢撒嬌。
她知曉這老頭的性子,話說到這份上,再求也無用,反倒惹先生不快。
隻得垂手立著,小聲應道:
“我知道了先生......”
鐘鳴突然讚賞道:“你有進步。”
“噶?”陳朵抬眼,一臉的莫名其妙。
鐘鳴輕撫白須,緩緩道:“繼續努力吧!”
“哦......”
陳朵退出裡屋,這時劉寄奴仍在練字,見她出來便抬眼瞥了一眼,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臉上全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陳朵憋了口氣,頓時大怒道:
“臭小子,你笑什麼?”
劉寄奴學著陳朵剛才的語氣,“哼,我笑什麼需要你管?”
“你......”陳朵氣鼓鼓地踹了下院中的石子,聲響驚動了簷下雀鳥,卻沒敢再衝劉寄奴發作。
畢竟,上次沒有打過他。
“等著!給我等著!”
“哦。”男孩也沒有再說什麼,專心練字。
她攥著拳頭回了縣衙,大怒道:
“來人!”
“小姐,我在!”丫鬟小翠連忙迎來。
陳朵指著案幾,厲聲道:“快!把老子之前抄過的字詞全部拿過來!”
“好,我這就去!”小翠趕忙應答。
“慢著!”
“嗯,小姐您請吩咐......”
“再泡一壺濃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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