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新學堂外早已人聲鼎沸。
原本五百來人,竟生生聚了八百有餘。
除了先前的旁聽生,一些農戶、鎮上的商販、甚至彆郡的外鄉人都聞訊特意趕來,擠在學堂空場及外圍土路上,老少混雜,好不熱鬨!
李不四帶著衙役守在路口,額角冒汗:“都他娘地擠了!往後退!彆擠!踩死人了算誰的?”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卻被淹沒在人潮裡。
衙役們排成一列,胳膊抵著胳膊勉強攔著,卻被人群推得連連後退,不少人衣袍都被扯破了。
“我也要考試!”
“先生,我想要讀書!”
陳朵赤著腳站在學堂廊下,眉頭緊鎖。
她攥著一摞抄好的字詞,眼神掃過擁擠的人群。
“該死,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這時,鐘鳴緩步走出學堂正屋。
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手裡拿著一卷書,腳步不快,卻自帶一股沉靜氣場。
這不是一種氣質,而是氣勢的外顯。
喧鬨聲竟隨著他的出現,漸漸小了下去。
人們心中紛紛肅然起敬:
謔,看來鐘老先生真是神仙啊!
人們的目光不管看不看得見,反正都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空場裡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鐘鳴目光掃過人群,輕聲道:“人雖多,但規矩不變。隻取一百人,憑本事入選。”
話音剛落,人群略微騷動。
大都是在表達自己如何熱愛學習一事。
“先生,人太多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怎麼考啊?”有人高聲問道。
這話道出了眾人的顧慮。
空場就那麼大,八百多人彆說做題,連站都站不開。
鐘鳴聽後笑道:
“現在人多,為了防止發生踩踏,就不再給諸位準備的時間了。”
眾人聞言不明所以。
但接下來,鐘鳴淡淡抬手,指尖微光一閃,無人察覺,唯有風忽然定了,喧鬨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不在學堂空場。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身前擺著一張木桌、一方硯台、一支毛筆和幾張宣紙,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見旁人,也聽不見聲響,安靜得很。
“啊!?”有人驚得起身,慌亂中呼喊。
但熟悉的旁聽生們立即反應過來——現在是處於鐘老先生的幻境之中了!
鐘鳴彈指一揮間,八百餘人置於幻境中。
考覈容易,對敵更是簡單!
白茫茫的幻境裡,人人皆是孤身一桌。
老人的聲音好似從天上來,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第一題,識字默寫,共十字,念三遍,自行寫下。”
旁聽生們心中一緊,專注起來。
片刻後,鐘鳴緩緩念道:
【山、水、日、月、人、手、足、耳、口、目。】
語速平緩,連念三遍便停了。
桌上宣紙驟然泛起淡墨痕,框出十個空格,供人落筆。
都是些極其簡單的字。
如果連這些字也寫不出來,證明此考生連最基礎的能力也沒有,就暫不適合先階段的學習,還是在外旁聽的好。
大部分人選擇來考,又豈會一竅不通?
人們紛紛開始落筆。
當然也存在少數,此題便開始抓耳撓腮了。
不多時,答題完畢。
約莫有六十餘人被帶出了幻境。
早已在外等候的馮三保、張普躍二人先將之帶離,以免隨後仍舊擁擠。
幻境中,餘下七百多人屏息凝神。
宣紙墨痕褪去,又浮現新的字跡,是鐘鳴的聲音再度傳來:
“第二題,默寫《靜夜思》一詩。”
這題,就是在“殺生”了。
因為這些詩句,常常在晨讀的時候,被私塾的孩子們所讀到。
所以但凡有過幾天旁聽經曆的外鄉人,都會知道這首詩。
另外,此詩也算是流傳開了。
平常關注於學習的,必然能夠知曉。
若如不知,那就是命數了。
堅持旁聽的,優先順序自然大於沒有的。
所以,幻境中頓時有人喜有人憂。
蘇占、張壞名二人皆是麵露喜色,他們早就知道此詩,於是提筆就開始寫。
墨字落在宣紙上,未有半點遲疑。
所以說啊,人們的悲歡並不相同。
有人喜形於色,提筆就寫。
也有人急得抓耳撓腮,指尖捏著筆杆卻落不下字。
詩都不認識,就算識字,又怎麼寫?
當然,還有部分人屬於一知半解。
有個中年漢子,眉頭擰成疙瘩,嘴裡反複唸叨:“床前明月光,疑是......”
後麵的句子卻卡在喉嚨裡,痛苦不堪。
最後湊拚湊拚寫得七零八落,紙麵上滿是塗改的痕跡。
陳朵坐在案前,嘴角撇了撇。
她赤著的腳在桌下輕輕晃著,慢悠悠地書寫。
這詩她跟著旁聽時背過,雖不精於寫字,卻也能完整默出。
過了不久,鐘鳴的聲音再度響起:
“好,停筆。”
所有人的毛筆齊齊脫手,落在桌角。
宣紙自行鋪開,墨字凝固,幻境白光微閃,又有兩百餘人被移出。
一首《靜夜思》,淘汰這麼多人。
但餘下的還有五百多人。
接著,是第三題:
“第三題,認讀短文,口述其意。”
眾人桌前宣紙上,浮現出一段短文。
字不多,也不難:
【昔有小兒,居村東。每日晨起,負薪於山,歸而飼犬,夜則識字。雖貧,未敢廢學。】
這道題,沒人答錯。
全場五百多人,皆順利作答。
作為本土的讀書人,類似的句子他們讀過很多。
比如最有名的‘天有陽,照九寰。君承授,主萬端’,誰不會背啊?
這點識文斷句的本事,還是有的。
接下來一題,可就難了。
前三題考學,此題為考心。
鐘鳴大展神通,先讓眾人皆忘考覈之事。
考生們周遭的場景驟變,青石板與木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濘山道,兩側古木高立,風聲嗚咽,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腥氣。
人們茫然四顧,全然忘了方纔的考試。
山林寂靜得可怕,唯有腳下泥水踩動的聲響。
“咳咳——!”
就在這時,前方山道旁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白發老人靠著樹乾坐下,手裡緊緊攥著個藍布包裹,臉色蠟黃,氣息微弱。
迷茫的考生一喜,便想去問話。
恰巧此時,老人的包裹不慎滑落,幾錠銀子滾了出來,在泥地裡閃著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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