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鎮西王府。
和北王府一樣,西王府也是高居在一座雄偉的山峰之上。
高大廣闊,在山不知是山。
山腳尚是炎夏,熱風卷著沙粒打在岩石上。
到了山腰便成春秋,草木間藏著樓閣。
再往上,寒意漸生,王府院落依崖而建,青磚砌牆,琉璃覆頂,雖少雕飾,卻憑地勢顯出威嚴。
山間有天然泉眼,順著人工開鑿的溝渠流淌,穿庭院、過迴廊,最後彙入府中池塘。
塘中養著錦鯉,悠遊在清澈的水中。
山腳下,畫風驟變。
放眼望去,儘是成片的土坯房,低矮破舊,被黃沙半掩著。
與山上的清涼不同,這裡終年受熱風炙烤。
住在這裡的,都是依附王府生存的民眾,多是開墾荒地的農夫,或是做點小買賣的商販,日子過得捉襟見肘,苦不堪言。
西方多沙漠,水源是命根子。
山腳沒有泉眼,更沒有水流。
民眾要喝水,隻能往地下刨,最少得挖夠百尺,纔可能觸到淺層水脈。
百尺深的井,不是誰都能挖。
很久以前有戶農家耗儘家產,請了武夫幫忙,挖了半月才見濕土,剛滲出些水,就被人害了命。
所以常人是掌控不了水資源的。
天剛矇矇亮,土坯房的門就陸續開了。
男人們扛著布袋子,彎腰鑽進沙漠邊緣的矮沙丘,蹲在地上扒拉沙粒。
黑沙玉藏在沙下三五寸處,陽光一曬就會泛出淡光,熟手一眼就能辨認。
正午日頭最毒時,沙麵能燙熟雞蛋,他們就躲在沙丘背陰處歇氣,啃幾口硬餅,灌一些珍貴的水。
一天忙碌,收獲滿滿。
這些黑沙玉若是運去其它地方,那一袋便是一個農民的一輩子。
但在這裡,隻是夠溫飽而已。
想運出去,也不可能。
黑沙玉並非凡物,埋在沙層下吸足了地脈微末靈氣,尋常武夫煉體初期,打磨經脈時用得上。
隻是這東西在這裡並不值錢。
鎮西王府早定下規矩,黑沙玉隻能由王府統一收購,旁人私運出沙漠者,斬。
黑風漠裡不止有黑沙玉,還有沙棗、石蜜,偶爾能撿到被沙暴卷來的獸骨,都是能換東西的硬通貨。
鎮西王府雖壟斷了黑沙玉的外運,卻不管這些雜項,農戶們便各想辦法湊資源,換糧、換水。
午時剛過,遠處傳來駝鈴聲。
眾人眼睛一亮,收拾好布袋往聲音來處走。
沙丘儘頭,十峰駱駝排成隊,駝背上搭著糧袋和水囊,旁邊跟著五個身著王府服飾的武夫,腰間佩著刀,氣息沉穩。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
“一塊黑沙玉換半斤米,或者二兩水,要換傷藥、農具的,自己看價目。”
隊伍排了起來,農戶們依次上前過秤。
夥計記著賬,武夫們守在旁,沒人敢鬨事。
日頭西斜時,玉才收完。
駱駝馱著黑沙玉,慢悠悠往王府方向走。
農戶們背著換好的東西,往土坯房的村子趕。
路上,有人撿了些乾枯的沙棘枝,回去當柴燒。黑風漠裡缺柴,沙棘枝耐燒,也是農戶們的必備之物。
暮色漫過沙漠時,農戶們基本回到家裡。
一個漢子放下布袋,拍散身上沙粒。
“爹,今天換了多少米?”一個紮著小辮賊的丫頭拽住漢子的衣角。
漢子笑道:“換了三斤米,夠吃五天!”
漢子說著,從布袋裡倒出半袋糙米,顆粒飽滿,混雜著少許沙粒。
丫頭眼睛亮了,伸手想去抓,被漢子輕輕拍開:“你娘在燒火,等下蒸米飯,就著沙棗吃。”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禦空而來。
彭嬌眼眸一掃人間,然後帶著已經在旅途中睡著的男孩落下,落地時她足尖輕點,炁流裹著兩人落在沙地上。
“小孩,醒了。”
陸殘被叫醒,揉了揉眼睛,落地時腳踩細沙,一股涼意襲來,讓他瞬間清醒,抬眼望向四周:
目光所見儘是連綿的沙丘。
“這就是你想看的地方,感覺怎麼樣?”彭嬌環臂掃過荒漠,語氣平淡。
她周身炁場微散,周遭飛散的沙粒全被擋在三尺外。
“挺好的。”
男孩蹲下身抓起一把沙。
確實很新奇......
但其實他從來沒特想去哪裡,隻是以此為藉口,希望彭嬌不要待在揚州。
不遠處傳來農戶歸家的腳步聲,幾人扛著柴枝,見了彭嬌和陸殘,腳步猛地頓住。
他們眼神先落在彭嬌身上,見她周身不凡氣度,再看陸殘一身錦緞衣裳,與這荒漠格格不入,頓時縮了縮脖子,快步繞道走開。
即使知道是美女,他們也不敢多看。
邊界的人,性格都要警覺得多。
彭嬌見了,緩緩抬起右手。
陸殘當即皺眉,忙問:“你想乾什麼?”
彭嬌瞥向他,一臉古怪地反問:“我就活動一下手,你這麼激動乾什麼?”
男孩自然不信:“他們又沒有招惹你,你就不要傷害他們啊!”
彭嬌聽後,右手輕輕晃了晃。
不遠處那幾個農戶腳下的沙粒突然翻湧,剛邁出去的步子猛地陷進沙地半寸,挑著的柴火當即就掉落一地。
“啊!”有人尖叫出聲。
這種情況對他們來說和見鬼沒區彆。
“你乾嘛?”陸殘一驚,連忙說道。
“慌什麼,又沒傷他們。”彭嬌笑著收回手。
“有鬼......有鬼!”那幾人掙紮著拔出腳,連滾帶爬往村子方向跑。
彭嬌伸了個懶腰,笑道:“逗他們玩玩而已!”
陸殘盯著那幾人的背影,沒說話。
他知道彭嬌實際上是在逗自己。
“走,去村裡找點吃的。”彭嬌邁步往前走。
陸殘跟上,腳步陷進沙裡,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村落不大,幾十間土坯房擠在沙丘之間,煙囪裡飄著淡淡的柴煙,混合著沙粒的味道。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想來是剛才那幾人的尖叫驚到了眾人。
彭嬌隨意來到一間房門前,敲響門板:
“開門開門,我們要吃飯!”
無人回應,房內的人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隻剩柴火燒裂的細微聲響。
“哦?沒人嗎?”
彭嬌眉梢一挑,指尖在門板上輕彈。
一聲悶響,木門應聲碎裂,木屑飛濺。
彭嬌美眸看向屋內的幾人:
“呀,這不是有人嗎?敲門也不應,我說你們怎麼這樣沒禮貌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