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七隨周十二去私塾聽課。
剛到私塾外,他就跟著周十二,從旁聽的學生們每日默契讓開的通道裡通行,想要去到私塾裡。
“咦?他是誰啊?”
“不知道啊,年紀輕輕就禿了。”
人們見到這個陌生的少年,紛紛露出了異樣的眼神。
到了大門口,周十二轉身說道:“七哥,你好像不能進去.......”
“哦,為什麼?”少年有些疑惑。
周十二解釋道:“先生最近不新招學生,後麵來求學的人,都隻能在屋外旁聽......”
周七神色一動,指指自己:“我也不能嗎?”
“哈哈,”周十二尷尬一笑:“那當然了,你在先生眼裡,怕是也沒什麼特彆的。”
周七輕輕搖頭,“師弟,那能一樣嗎?”
少年眼中沒有擔憂,而是滿滿的自信:“阿彌陀佛!那當然不一樣啦!我看得出來,老先生是比較喜歡我的,怎麼可能不讓我進去聽課呢?”
“真的嗎?”周十二麵露懷疑。
少年篤定道,“那當然了!”
不多時,上課了。
鐘鳴走向講台,然後目光掃向座下的學生們,最後那個禿頭的少年的身上,就好像是剛發現他一樣,驚訝道:
“咦?周小師父怎麼在這?”
少年站起身彎腰合十,笑道:“阿彌陀佛,老先生,我是來聽課的!”
“歡迎歡迎,”鐘鳴手一抬起:“那請去外麵吧!”
“......”少年笑容一僵。
“老先生,我不能在屋內聽嗎?”
鐘鳴搖搖頭,“彆人不行,你自然也不行。”
少年麵露不解,“可屋內還有空位啊!”
“嗬嗬,”鐘鳴淡淡笑道:“不是這樣算的,富餘不代表就要破例,此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寡,而患不均?”
“嗯,請出去吧!”
少年沒什麼可說的了,起身往屋外走去。
“哈哈哈!”
當他走到院子內,眾人發出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哈哈!我說什麼來著?他哪能在屋內聽啊!”
“害,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他有什麼非常硬紮的關係呢!沒想到還真是來搞笑的!”
“哈哈哈哈......”
聽著耳邊嘲諷,少年不為所動。
羞惱嘛,多少是有一點的。
但是他此時滿腦子是那一句“不患寡,而患不均”。
是什麼意思呢?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等會兒散學,去問問師弟吧!
...
今天的課,是一首七絕詩。
清代文學家龔自珍的《己亥雜詩·其五》。
這應該是《己亥雜詩》中,最為大眾所熟悉的一首。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這一句,是絕對的名句。
一八三九年,己亥年,鴉片戰爭“前夜”。
清王朝內憂外患,吏治腐敗,思想禁錮。
四十八歲的龔自珍因抨擊時弊、主張改革而遭排擠,毅然辭官,從北京南歸杭州,後又北上接眷,往返途中見聞所感皆入詩,終成三百一十五首組詩,自編為集。
他寫的《己亥雜詩》,寫的是自己。
在《己亥雜詩·其一百五十七》中,他這樣寫:
問我清遊何日最,
木樨風外等秋潮。
忽有故人心上過,
乃是虹生與子瀟。
顯而易見,這一首詩情感非常溫潤。
年近五十的龔自珍,是一位性格非常溫潤的人。
還有另外一首,《己亥雜詩·其二百七十六》:
少年雖亦薄湯武,
不薄秦皇與武皇。
設想英雄垂暮日,
溫柔不住住何鄉。
這一首就比較有意思了!
商湯、周武王,儒家傳統中
“仁德聖王”
的典範。
秦始皇、漢武帝,以雄才大略、開拓功業著稱,亦有
“窮兵黷武”
之評。
在封建社會,秦皇漢武的評價是不高的。
這裡的詩人,還是個尚武的人。
他不喜清統治者的懦弱,崇尚雄才大略、有氣魄的君主。
言歸正傳,《己亥雜詩·其五》。
首先最為重要的,是‘已亥’二字。
己亥,即己亥年。
這是‘天支紀年法’中的稱呼。
天乾十,地支十二,兩兩相配六十年一輪回。
比如‘辛醜’、‘戊戌’。
天乾中的‘辛’,地支中的‘醜’。
中國的古人發現,天乾和地支的配對必須遵循“陽乾配陽支,陰乾配陰支”的規則,這樣,實際有效的組合隻有三十種陽配陽
加上三十種陰配陰
恰好六十種。
也就是六十年。
所以一甲子,就是六十年。
這種高階的紀年法,罡元天下自然是沒有。
不過從此以後,倒是可以有了。
昨夜鐘鳴備課的時候,隨心詢問道:
“係統,今夕是何年啊?”
可能是與課程有關,所以這次它沒有保持沉默,給予了熟悉的回應:
【己亥】
“哦?”鐘鳴覺得巧合,問道:“係統,是恰好正是,還隻是你隨便說的啊?”
沒有回應,係統又沉默了。
“嗬嗬...”鐘鳴自嘲一笑。
問出這樣的問題,倒是把自己顯得幼稚了。
畢竟也是這樣的境界了!
...
課堂上,鐘鳴開始解釋這個概念。
他先在黑板上寫下:
【天乾: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然後開始舉例:
“比如天乾之首甲,屬陽,便配地支陽支,子、寅、辰皆可,依次為甲子、甲寅、甲辰。”
鐘鳴邊說邊寫:
“這是六十甲子的開端,之後順次推演,甲配完陽支,便輪乙配陰支,乙配子後陰支,為乙醜、乙卯、乙巳。”
“推演至癸亥年,十乾十二支便配完一輪,再從頭開始,仍是甲子。”
...
這些內容,許多人都聽得暈乎乎的。
都是陌生的知識點,覺得生疏很正常。
鐘鳴留著黑板的筆記,笑道:“沒關係,不用現在就記住,以後慢慢自然會熟悉的。”
說完他動筆寫下:
【己亥】
“今年是己亥年,那麼明年是什麼年呢?”
屋內靜了片刻,隨即有人回答:
“庚子年!”
鐘鳴頷首:“不錯。天乾順推一位,地支亦順推一位,己亥之後便是庚子,以此類推,六十年一輪,迴圈往複。”
ps:
除了紀年之外,天乾地支還可以用來紀月、紀日、甚至紀時。具體就不在正文中多說,免得被質疑是在水字,感興趣的親們自行去查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