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周十二的父母回來了。
他們的粗褲腳上還粘著泥土,看見屋裡的這位陌生人,不由得一愣:
“十二,這位是?”
周十二無奈,隻得再解釋一遍。
男孩的父親叫周老實,母親叫王招弟。
都是很本地化的名字。
在聽了周十二的介紹後,兩人臉上的疲憊瞬間被拘謹取代,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武......武夫老爺?”
周七起身合十:
“大叔客氣了,我不是什麼武夫老爺,我是一個和尚,您叫我周七便好。我會在此住些時日,教十二練武,打擾了!”
周老實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武夫上門來了?
還要在家裡住些日子?
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周老實搓著沾滿泥垢的手,木訥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打擾,一點都不打擾......”
話這樣說著,聲音卻抖著,一副非常害怕的樣子。
“那個,我去燒點熱水!”婦人連忙往灶房走。
一會後,灶房裡柴火劈啪響。
由於主人的拘謹,所以屋內的氣氛有些尷尬。
因為存在一種距離感,他們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擔心說錯話得罪人。
“老丈,大叔,”周七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八年前,我師父曾經路過這裡,見十二剛降生,便給取了名字,還收他做了記名弟子。”
此話一出,幾人淡忘的記憶被喚醒。
天呐,原來是這件事啊!
他們那時就沒有當一回事,隻覺得有人取名字,又好聽又簡單,便隨口應下了這件事。
還記得那人說的是:
“待這孩子覺醒武根,會有人來接他。”
現在,真的有人來了!
是不是也就是說,十二覺醒了武根?
“哈!”周老實一拍大腿,渾濁的眼睛亮了幾分。
“我想起來了!好像是那年五月裡,一個和你穿得差不多的老禿......老人家,給十二取了名,還說這孩子有福氣呢!”
“這麼說,十二是真覺醒武根了?”
周七點頭,聲音平和:
“是的,和我們師兄弟一樣,都是極品金武根,天賦極好。我留下來,一是遵師父命教他基礎武學,二是也想看看那所謂的文道......”
話說得這樣清楚,是個人都明白了。
發達了!這下要發達了!
十二這孩子,也要成武夫了!
“哎呀呀!”
夫婦臉上的拘謹漸漸褪去,隻剩難掩的喜色。
王招弟端著熱水出來,手裡還攥著兩個缺角的粗瓷碗,聲音都亮了些:“早知道十二有這福氣,當年就該給那位老師父磕個頭。”
周老漢臉上出現紅光,問道:“周師父,您說這極品武根,是不是以後就能當大官?”
周七接過粗瓷碗,笑道:
“武根好,修行便快一些。至於當官,看師弟自己意願。我留下來,先教他紮馬步、練氣血,打牢基礎,然後再......”
周十二站在一旁,忽然插嘴:“那個你.....你要住多久?我家就一間裡屋,沒多餘的床鋪!”
男孩這話一出,屋內瞬間靜了。
片刻後,周老漢開口道:“這有什麼?我睡外麵去!”
周七擺擺手,語氣平淡:“無妨,小事情。”
他說著,抬手從僧袍內側摸出一個布袋。
隻有巴掌大小而已。
少年解開布袋,然後將裡麵的東西往桌上倒。
“嘩啦啦——哐當當——”
一堆銀子、金子滾落在木桌上,很快堆滿了大半。
錢!好多好多錢!
其餘人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桌上的金銀,連呼吸都忘了。
金銀碰撞的脆響,在昏暗的矮屋裡格外刺耳。
周老實僵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
王招弟端著水瓢的手晃了晃,熱水濺在手上也渾然不覺。
周老漢覺得頭暈目眩,煙袋杆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周十二也看呆了。
長這麼大,他隻見過零星碎銀,這般堆成小山的金子銀子,簡直是震撼人心。
周七將布袋往桌上一放,問道:
“這些夠買房子了嗎?”
顯然,這是一個沒有常識的問題。
在這個世界,這些錢,毫無疑問可以買下整個羊村。
整個,包含了這裡所有人的生命。
......但其實,還不止。
在其他武夫眼中,人命沒那麼值錢。
“那就好。”少年鬆了一口氣。
賣房子,應該挺貴的吧?
他沒怎麼花過錢,之前坐飛舟都是直接給一塊金子。
周老實好半天才找回聲音,結結巴巴道:“夠......夠了!這何止夠買房子,買什麼都夠了!”
周老漢顫巍巍地坐下:“這怎麼行?太破費了!”
周七搖頭:
“應該的。我要住些日子,該有的最好都有......在附近買幾塊地,蓋幾個院子,再添些東西。”
“咳咳——!”
正說著,周老漢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
“爺!”周十二連忙上前拍他後背。
周七看了一眼,伸手從布袋裡摸出個瓷瓶,倒出一粒瑩白的藥丸。
“老丈,吃這個,能補氣血。”
周十二接過,發現藥丸散發著香味。
他將藥丸喂祖父服下,不過半盞茶功夫,老漢便緩了過來,胸口也不似先前發悶。
“神藥!真是神藥!”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少年合十:“阿彌陀佛,師門尋常補藥罷了。”
周十二看著這一切,早已經紅了眼睛,輕聲問:
“你怎麼對我們這麼好?”
少年看著男孩,笑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你是我師弟啊!”
“......”
周十二的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
周七見狀,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身為師兄,他說道:
“十二啊,以後我教你練武,你教我讀書,我們都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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