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這話出口,馮三保表情玩味。
“嗬嗬,不能打?”
他活了一百三十多年,前半輩子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見慣了刀光劍影,後半輩子跟著先生識文斷字,纔算開始瞭解文道的精妙。
學習後,他打贏了以前打不贏的人。
如今的他,也算是高手了!
可自從破境以來,他還沒有和五境以上的武夫打過......彭居不算。
想到這,馮三保往前踏出一步。
腳下青石板微微震顫,他一身戰意外顯。
他先是對鐘鳴作揖,請示道:“先生,學生想和這位小師父打一架!”
“也好。”聞言,鐘鳴頷首。
周七見狀,臉上並無半分懼色,隻是心裡在糾結:“師父叫我儘量不要殺人,萬一待會兒失手了怎麼辦?”
馮三保上前抱拳:“小師父,一戰如何?”
周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不想傷及無辜。”
馮三保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卻藏不住戰意,“小師父這話,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
馮三保見過的天纔不計其數,可這般年紀輕輕就達五境的,還是稀少。
他確實驚訝,可要說怕,倒一點也不。
自己不僅是五境武夫,更還修了文道四境,氣血與神魂都勝於同階武夫,怎麼看都不該輸。
周七搖搖頭:“我隻是不想動手。”
馮三保往前又踏一步,周身罡氣再次湧動,這次不再收斂,一股雄渾的氣勢擴散開來,壓得周圍的草木微微彎曲:
“對手求戰,豈能不應?”
聽到這話,周七這才抱拳:“那好!”
鐘鳴站在一旁,含笑點頭:“後山空曠,你們去那裡交手便是。”
“跟我來!”馮三保指明方向,率先出發。
周七不再推辭,緊跟過去。
後山,草木叢生。
馮三保腳步落地,轉身時罡氣已然儘數鋪開。
他百餘歲的年紀,曆經江湖風雨,又得鐘鳴指點修了文道,文氣凝練,氣血渾厚遠超同階。
此時氣勢外顯,腳下的泥土被無形氣勁壓得下沉半寸,周圍的矮木簌簌作響。
周七隨後趕到,站在三丈外停下。
灰色僧袍在風裡微微擺動,他神色依舊平靜,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才緩緩抬手,擺出應戰姿態。
“小師父,動手吧。”馮三保沉聲道。
他不想以大欺小,主動讓了先手。
周七點頭,身影驟然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步踏出,原地便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五境武夫的速度本就極快,周七這一步更是快得超出預期,馮三保瞳孔微縮,側身避讓的同時,右拳裹挾著雄渾罡氣轟出。
拳風呼嘯,捲起地麵的碎石。
周七卻似早有預料,手腕輕輕一轉,掌心泛起一層柔和的白光,精準地拍在馮三保的拳側。
“嘭!”
悶響傳開,馮三保隻覺一股看似柔和卻極具韌性的力量湧來,自己的罡氣竟被瞬間卸去大半。
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呀?不簡單啊!”馮三保心中暗驚,卻不慌亂。
他畢竟是久經戰陣之人,趁勢擰身,左腿橫掃,罡氣順著腿骨蔓延,掃過之處,草木儘斷,碎石飛濺。
周七腳尖輕點,身形如同柳絮般飄起,避開掃擊的同時,居高臨下一掌拍落。
掌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直取馮三保頭頂。
馮三保仰頭,雙手交叉格擋。
“鐺!”
這一次碰撞,傳出金屬交鳴之聲。
馮三保身受巨力,身體直接陷進了地麵。
“好家夥!”
馮三保低喝一聲,猛地發力從地麵彈起,雙拳交替轟出,被火焰裹挾的拳影密集如雨點,每一拳都裹挾著呼嘯的勁風,將周圍的空氣擠壓得發出爆鳴。
周七眼神微凝,竟站著不動。
對方的拳法看起來虎虎生風、耀眼至極,可其中在這位少年武夫眼裡,卻是醜陋得可怕。
打拳就打拳,搞什麼火焰?
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周七弓步彎腰,右拳蓄力,一招樸實無華的大擺拳迎了上去。
兩拳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馮三保隻覺一股剛猛無儔的力量順著手臂湧來,罡氣瞬間潰散,火焰拳影眨眼熄滅。
接著,他的身體倒飛出去。
“轟!”
山體震顫,碎石滾落。
馮三保硬生生被嵌入了後山的山壁之中,塵土簌簌落下,將他大半身子掩埋。
武夫馮三保,輸了。
被少年輕而易舉的打敗了。
二人雖都是丹元境,卻不是等位的對手。
周七收拳而立,眉頭微蹙,看了眼山壁上的馮三保,沒有再動。
他儘量留力了,免得打死對方。
實際上,他甚至還沒有動真格。
三保啊,還是太弱了。
對少年而言,他的四境或許打不贏馮三保的五境,但他一定打得過馮三保的六境。
同是武夫,差距太大了。
還好,馮三保現在還是個讀書人。
遭受剛才那一拳,他雖然受傷了,但是意識還是清醒的。
陷進山脈,他被泥土和岩石包裹著。
此時,他感到心酸不已:待在先生的身邊久了,還以為自己行了。
經此慘敗,死去的記憶攻擊回來。
鎮北王府那些如天般高的武夫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的麵前。
“即使是先生,也是不及的......”
“彭居前輩,也應該是打不過的......”
他想到了陸殘的父親,也就是他以前所稱呼的老爺。
九境武夫,實力恐怖如斯!
彭居前輩這樣厲害,也不過八境而已。
另外還有居於府中一偏處的老祖,據說他千年以前就是世間的頂尖強者。
其實力如何,難以想象。
更不用說還有那位,他連麵也沒有見過的,整個北方的最強者——鎮北天王!
這些武夫,纔是這天下的主宰。
這位少年禿頭,以後也會是那般人物。
自己與之相比,又算什麼呢?
螻蟻嗎?
恐怕還沒那麼大。
就在馮三保已經心灰意冷時,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三保啊,被打服了嗎?”
“嗬嗬,你確實打不過他,但也不要輸得這樣難看啊!”
“要不,再念首詩再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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