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三月二十八日。
今天早上,《七年級上冊》的內容將結束。
在鐘鳴的記憶裡,他以前初中學習的教材是人教版的,當時這本書的最後一篇文章是《杞人憂天》。
而係統版本的教材,也正好是這一篇。
杞人憂天。
一個被廣泛流傳的成語故事。
但鐘鳴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寫過這多文章、詩詞,也從來沒有用到過這個成語。
不用,那是因為壓根沒有這個故事。
在今天,它就要出現了。
《杞人憂天》,出自大名鼎鼎的《列子?天瑞》,是道家闡釋‘樂天知命、順應自然’思想的經典寓言。
《列子》,舊題為列禦寇著。
但是據後人考證,可能是晉代人的作品。
今本八篇,內容多為民間故事、寓言和神話傳說。
先秦時期,這則寓言是道家‘順應自然’思想的載體,可到了後世,其內涵逐漸發生變化。
漢代以後,‘杞人憂天’逐漸演變為成語,多用來諷刺毫無根據的憂慮、庸人自擾的行為,偏離了《列子》原本‘辯證看待天地成毀’的哲學深意。
不過在這裡,鐘鳴不會去管這麼多。
今天的‘杞人憂天’是什麼意思?
蓋一成語耳!
所以它的口語化作用,是要大於背後的哲學意義。
鐘鳴隻需要把這個故事講出來,學生們怎麼想、想的有多深刻,皆看他們自己。
...
上文言文的慣例,就是摘抄、理解。
講課的習慣,已經養成了。
如今旁聽的人依舊滿滿當當,有離去的,有新來的。
而且隨著時間的發酵,那些詩詞文章越傳越遠,前來雞村的外鄉人遠比離去的要多。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儘,私塾門口的空地上就已站滿了人。
來得早的,搬了自帶的小板凳,穩穩地坐在最前排;來得稍晚些的,便踮著腳尖往裡麵湊。
私塾啊,確實太小了。
不過這對私塾的孩子們影響不是很大。
不管外麵如何熱鬨,私塾內仍還是這麼些人。
上課時的互動,基本上隻是與他們。
鐘鳴走上講台,將手中的課本輕輕放在桌案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原本還帶著些許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遠處踮腳張望的外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
這道聲音,顯然是帶有力量的。
鐘鳴麵對眾人,開口道:“今天,我們來學習一則短故事。”
說完,轉身寫下:
【杞人憂天】
四個字落筆剛穩,私塾內外便泛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都是一些很單純的討論。
“杞人?是哪個地方的人嗎?”
“憂天?擔心天會怎麼樣?”
這些疑問回答起來就一句話:
“杞,即假設有一個國家叫作杞國;人,便是杞國的人。至於‘憂天’,諸位不妨先猜猜,一個人會為何擔憂天?”
這話一出,課堂上的學生們先活躍起來。
“先生,是不是擔心天會下雨,把莊稼淹了?”
“也可能擔心天太旱,曬死莊稼?”
他們思考的結果,都是與生活習慣相關。
畢竟,正常人怎麼會去憂心天會塌下來......
但人多了,觀點也就多了。
比如旁聽的人群裡就在討論著:
“是啊,種地的都盼著風調雨順,擔心天公不作美也正常。”
“我前幾天趕路來,遇到過台風,那時候真怕天要塌下來似的,難道是擔心這個?”
“哈哈,那是你膽子小!”
稍後,鐘鳴開始講解:
“同學們說的這些擔憂,都與生計相關,皆在情理之中,算不得稀奇。但這則故事裡的杞人,他的擔憂,要離奇得多。”
說著,他寫下原文: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無所寄,廢寢食者。】
杞國,方纔已經說過。
崩墜,便是崩塌、墜落之意。
亡,原文是‘亡’,在這裡讀wu,是‘無’的通假字,沒有的意思。
翻譯過來就是,杞國有個人擔憂天會崩塌、地會陷落,自己沒有地方可以依托,於是睡不著覺、吃不下飯。
這一個開頭,便是本文的精髓。
因為一句話便道出了整個故事最荒謬的一點:
擔心天會塌下來!
如果是在地球上這篇課文,堂下會鬨出一陣笑聲。
但在這裡,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鐘鳴一講解完這段,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先前那些還參與猜測的旁聽者們,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細碎的議論聲瞬間變成了清晰可聞的嘩然。
“什麼?天會塌下來!!!”
有人忍不住拔高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愕,“這天看著好好的,怎麼會塌下來?”
“是啊!我活了大半輩子,隻見過刮風下雨、打雷閃電,從沒聽過天會崩塌的說法!這人說的是真的假的?”
另一個人粗著嗓子附和,引來周圍一片點頭附和之聲。
聽到外麵吵鬨的討論,孩子們轉過頭去看了看。
“這不是一個故事嗎?大家為什麼這麼激動?”
“你清楚‘故事’,他們不清楚。”
鐘鳴的目光掃過喧鬨的現場,那目光平靜卻帶著力量,說話的人頓感一道壓力襲來,喧鬨聲漸漸小了下去。
“諸位稍安勿躁。”
鐘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故事而已,並不是真事的,待聽完故事之後再討論也不遲。”
聞言,人們紛紛響應。
“是......鐘先生說的是......”
鐘鳴轉身在黑板上繼續寫下:
【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氣耳,無處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
同理,原文中的‘無’乃是‘亡’,通假字。
譯文是:
又有一個人,擔憂這個杞國人的擔憂,於是前去開導他。他說,天,不過是積聚的氣體罷了,沒有哪個地方是沒有氣體的。你彎腰伸展、呼吸吐納,整天都在天裡麵活動,又何必擔心它會崩塌呢?
但杞人顯然是固執的,辯道:
【其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宿,不當墜耶?”】
他又問,若是天果然是積聚的氣體,那太陽、月亮和星星,難道不會掉下來嗎?
對當事人而言,這個擔憂是非常合理的。
他會擔心天會掉下來,自然也會擔心太陽那些。
但古人善於思考,好像什麼問題都能有答案。
這個疑問,同樣有知道的人!
文中稱之為:曉之者。
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的人,便可以是‘曉之者’。
【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氣中之有光耀者,隻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
譯文是:
這人說,日月星宿,也不過是積聚的氣體中那些能發光的部分罷了。即便真的掉下來,也不會對人造成什麼傷害。
可那杞人卻仍未釋懷:
【其人曰:“奈地壞何?”】
地會陷下去咋辦?
曉之者的最終解答:
【曉之者曰:“地,積塊耳,充塞四虛,無處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
地,不過是積聚的土塊罷了,填滿了四方的虛空,沒有哪個地方是沒有土塊的。你行走跳躍,整天都在地上活動,又何必擔心它會陷落呢?
厲害了!
真是水平極高,這樣難的問題他都能答之一二。
雖然是錯的,但時代不同啊!
這些都是很新的知識。
至於在聽課的人們看來,這些知識都是鐘先生的。
鐘先生說了,那便是如此。
對於這樣的情況,鐘鳴還是補充道:
“諸位,容我補充一下:以上故事的知識純屬虛構,並不代表就是真理、事實,大家應該注重故事的寓意,而不要去糾結它是否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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