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突然有個人來和她說這些事？
陳朵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滾。”
陳朵的聲音很輕，卻冰冷異常，讓婦人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
“姑娘，我是好意......”
“我說，滾。”陳朵抬起眼，瞳孔裡沒什麼溫度，“再囉嗦一句，你的舌頭就彆想要了。”
“啊！？”老婦人的臉唰地白了，踉蹌著後退兩步。
話，是用來嚇人的。
可一個有修為的人言語針對，她的拳頭還沒落在你的身上，便可以讓人膽寒。
“對不起......我這就走......”
婦人不敢說什麼，挽著籃子走了。
課還在繼續。
鐘鳴的聲音透過窗戶傳出來，講的都是些聽上去就很好的話語，但她此時有點走神。
女孩盯著劉寄奴的背影。
她想到了昨天男孩的眼神，這讓她印象深刻，因為對方眼裡的敵意，是那麼的純粹。
私塾內，男孩感覺後腦勺癢癢的。
他意識到是有人正盯著自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那個女縣令。
“她又在想些什麼？”
“沒有昨天那般明顯的殺意，但同樣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男孩忍不住回頭，剛好對上女孩的視線。
陳朵微笑著，眉眼彎彎的，舌尖舔過唇角，然後對了一個口型：
“小雜種！”
男孩眉頭一皺，拳頭頓時捏緊。
“砰砰！”
堂上的鐘鳴輕輕敲了敲黑板，把男孩的思緒抓了回來。
劉寄奴轉頭看向黑板，發現此時先生正看著自己。
老人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入耳。
“接下來，我們上新課！”
此話一出，室內室外皆精神一振。
劉寄奴也在整理心神，努力讓自己不受剛才的影響。
陳朵則是自得的一笑。
“嗬嗬，小屁孩，這就生氣了？”
罵彆人‘雜種’，這確實是她這位女孩子常說出口的話，反正很多人，她都是這樣罵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兩個字比其它更臟的話，都要更刺激男孩。
所以，這讓劉寄奴心裡堵堵的。
有些情緒，總是會越想越氣。
男孩是一個受得了委屈的人，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他自己說服不了自己，心裡還是那麼的不得勁。
他想要，殺了她！
直到老夫子的聲音緩緩響起：“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集中過來。
老夫子語含笑意，如春風拂麵：
“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
劉寄奴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掐出的紅痕慢慢褪去，忽然覺得剛才的戾氣淡了許多。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男孩在心裡默唸，像是抓住了點什麼。
窗外的陳朵卻沒聽懂。
這些字認識她，而她不認識那些字。
郡守大人的千金，年紀輕輕的武夫，她怎麼聽得懂這樣一的話呢？
陳朵撇了撇嘴，心想：
“老頭又在說些什麼？聽著倒是挺溜的，可那是什麼意思呢？”
此時，私塾內外都非常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鐘先生的講解。
鐘鳴，動筆把兩個字寫在黑板上：
【靜】；【儉】
他侃侃而說道，“這一個‘靜’字啊，說得是我們的情緒。”
“人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懼、愛、惡、欲，皆是常情。”
鐘鳴的聲音不疾不徐，落在每個人耳中，像一道有溫度的春風。
“情緒這東西複雜得很。同一件事，每個人的情緒起伏各不相同，它時刻縈繞在我們的身邊，有時能幫襯我們，有時也會拖累我們。”
“所以讓情緒靜下來，也是修行。”
“情緒靜，則念想通達！”
學生們緩緩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旁聽生們也是聽在心裡，能夠感受到多少，每個人都是不同的。
陳朵靠在槐樹上，忽然覺得這老頭的聲音有點像廟裡的鐘聲，嗡嗡的，聽得多了會讓人腦袋發脹。
“再來說‘儉’。”
鐘鳴轉向另一個字，“即‘節儉’，我想關於這一點，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不消說的，大家基本上都具有這樣的品德。”
聞言，現場許多人頻頻點頭。
怎麼能夠不節儉呢？
平常吃的都還稀罕，哪裡有多的去浪費？
鐘鳴接著說道：
“吃飯不浪費，是儉。說話不囉嗦，也是儉。做事不拖遝，同樣是儉。”
“儉，是讓一切恰到好處，不多餘，不勉強。”
“.......”
這幾句說完，現場就很安靜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種很熟悉的東西，突然上升到很陌生的高度。
如此，會讓人感覺到有壓力。
一個靜字，一個儉字，便至於如此嗎？
實際上，這隻是剛開始而已。
...
《誡子書》，作者：諸葛亮。
記得看三國演義的時候，便有聞：孔明才學驚世，卻不屑於舞文弄墨，隻關心蒼生疾苦、天下大事。
這話，有吹牛的成分嗎？
結合現實來看，那還真沒有。
先不說‘出師一表真名世’，單單說這篇簡短的《誡子書》，其中那些精煉的句子，是尋常人能寫得出來的嗎？
要說是，纔是真的在吹牛。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更何況還有一句：
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
若是隻到這裡，已是傳世名篇，但它最為精乾之處，卻還不是這裡。
而是下文的：
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誌無以成學。
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治性。
...
這麼好的句子，翻譯下來的道理是：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誰都這樣說，我們早已聽膩了，但是諸葛先生這樣說，我想還是得聽一聽的。
畢竟他還有最後一段是：
年與時馳，意與日去，
遂成枯落，多不接世，
悲守窮廬，將複何及！
這十六個字，恐怕纔是他出山的原因。
ps：
丞相有多牛逼，我說了不算。
這裡有兩首我不會文抄的詩：
《蜀相》
——
唐·杜甫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書憤·其一》
——
宋·陸遊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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