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計劃的第一步,便是觀察。
這場窺視,持續了三天。
事實證明,陳朵的生活是規律的。
王林帶著幾個孩子分成兩撥,一撥假裝在附近背書,留意她的作息——大概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回去吃飯,何時再來,何時離開......
另一撥則假裝在外麵玩鬨,觀察陳朵帶來的人:
兩位武夫總在十步外守著,平常有兩個丫鬟輪流送飯,偶爾有個小廝模樣的人來送信,遞完就走。
具體細節,孩子們也打了草稿。
接下來,便是製定計劃。
陳朵也是旁聽的,但她總能待在一個位置,那便是那棵槐樹底下。
如果有人提前占了她的位置,她總會花錢把彆人給請走。
為了保證主子的舒適,手下人會給他搬來一套桌椅,為了不引起鐘先生的反感,聽完課之後又自覺地搬走。
而陳朵的桌上,常擺著幾件東西。
紙、筆、墨、硯,以及一個飲水的葫蘆。
於是,一個邪惡的計謀便油然而生。
第四天清晨,雞村的晨霧還沒散去。
孩子們早早地來到私塾,此時私塾外已站了許多旁聽的人。
他們進屋,開始密謀起來。
周小胖湊過來,嘴裡嚼著塊紅薯:“小林哥,今天真動手?”
王林點點頭,“已經摸透了,為什麼不動手?她那葫蘆,有人送來,有人收去,她自己是管都不管的。”
說著,他從袖袋裡摸出個小紙包,開啟,裡麵是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我求我爹給我搞搞的巴豆粉,磨了三遍,跟麵粉似的。”
王林臉上滿是笑容,
“昨天我上鄰居家的豬槽裡撒了一點,害得他家的豬叫了一整夜呢!”
張偉驚訝道:“啊?那鄰居不找麻煩嗎?”
王林擺擺手,“他又不知道是誰弄的?”
“那你爹肯定想得到啊!他沒揍你嗎?”
王林臉一板:“小尾巴,你話太多了。”
“嘿嘿!”張偉笑了笑。
陳丫丫看著那包紙,憂心忡忡地說:“那要是被她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不了。”
王林把紙包揣回袖袋,壓低聲音,“先生講課的時候,他的手下人都離得遠遠的,在外麵根本看不見,我們隻需要等她沒在的時候下手,那她怎麼可能知道?”
“也對......”
...
晨霧散了些,陽光透過槐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屋外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
隨著教書的先生走來,現場瞬間安靜,也意味著馬上要上課了。
陳朵的桌椅已經擺好,丫鬟剛把盛著溫水的葫蘆放在桌上,便退到了院子之外。
之後,孩子們便在等一個機會。
隻不過從來都是人等機會,而機會向來是不等人的。
陳朵就待在那,老老實實地聽課。
周小胖偶爾伸個懶腰,頭便看似不經意地朝後瞥一眼。
有時張偉的筆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目光也同樣看似自然地掃過身後。
討論問題時,孩子們同樣心猿意馬。
鐘鳴自然發現了異樣,也很快猜到了孩子們想做什麼。
但他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提醒誰。
認認真真學習也快一年了,偶爾走走神也不算什麼錯。
在講完一篇文章後,鐘鳴示意大家休息片刻。
這時,陳朵終於起身了。
她站起來伸懶腰,將身體舒展開,視線遊走在私塾內,心想:
“這群小王八蛋想乾嘛?”
一個人隔一段時間就瞅一眼,十幾個人就是在不斷地瞅。
她想不發現都難呐啊!
陳朵想著,視線落到自己的葫蘆上。
“難道,是想給我下藥嗎?”
想到這裡,陳朵並沒有生氣,而是覺得現在的情況非常有趣。
就好像,在和人玩耍一樣。
她活動著手臂,然後朝院子外走去,口中自語了一句:
“啊~拉屎去!”
周圍人聞言,皆眉頭一皺。
院子裡幾個旁聽的外鄉人臉色一僵,悄悄往邊上挪了挪。
這姑娘,還是本縣的縣令。
長得漂漂亮亮,說話卻難以入耳。
果然,武夫都是一幫粗鄙玩意!
私塾內,孩子們眼睛亮了起來。
終於等到了!
王林用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先不要激動,免得被她發現。
“走開走開,彆擋著我!”陳朵大搖大擺地朝院外走去。
兩三息後,私塾的孩子們同時站了起來。
“行動!”
他們說說笑笑,一同來到院子裡,周小胖的懷中,還抱著早就準備好的圍棋。
“走,來外麵下棋!”
“小胖子,我要和你決一死戰!”
“來又來,誰怕誰啊?”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院子內,然後圍在了陳朵的桌子周圍,他們頭挨著頭,將桌麵擋得嚴嚴實實的。
周小胖把棋盤往桌上一放,棋子撒得嘩啦啦響。
“快點快點,讓你三子!”他嚷嚷著,胳膊肘故意撞了下那隻葫蘆。
王林彎腰撿棋子,手指飛快地捏住袖袋裡的紙包,趁著眾人彎腰的空檔,指尖一撚,灰白色粉末悄無聲息地落進葫蘆口。
張偉在一旁拍手:“輸了可要鑽桌子!”
旁聽的人們脖子伸長,想看看私塾的孩子們玩得到底是什麼。
可就這麼一熱鬨的功夫,孩子們卻散開了。
“小胖子真沒用,輸得這麼快!”
“害,就是就算!害得我還跟著跑出來,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唉,今天我大意了!”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有人忍不住問道:“小哥,你們玩的是什麼?”
張偉回頭笑道,“這叫做圍棋!”
“哦?圍棋是何物啊?”
“想學啊?等有空我教你!”
“多謝多謝!”
...
孩子們回到私塾,隻覺得刺激又好笑。
他們很想就此事說笑一番,但想到先生就在堂上坐著,這些話不太好說出來。
於是他們憋著笑,感覺得到極大滿足。
鐘鳴則是神色悠然,專心看書,心想:“這幫傻孩子喲!”
不多時,陳朵回來了。
這會兒快到上課時候了,院子裡已靜下來,她也利落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陳朵坐下後,眼角餘光掃過桌上的葫蘆。
她指尖在葫蘆上敲了敲,沒立刻拿起,而是抬眼看向私塾內孩子們的背影。
孩子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小胖攥著棋子的手沁出細汗,張偉假裝看天,脖子卻梗得筆直。
鐘鳴清了清嗓子,開始講下一段。
陳朵這才慢悠悠拿起葫蘆,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咕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