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村,下午散學。
幾個孩子聚在一處,似在密謀著什麼。
這場密會的發起者是王林,參與的人更多——私塾的學生裡,除了劉寄奴,其餘孩子都在這兒了。
他們所議的,正是陳朵的事。
孩子們圍成一圈,王林先開了口:“寄奴哥說的錯不了,那女的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小胖附和道:“是啊,小林哥,我們肯定得想點辦法,不能讓那女的就待在這了!”
張偉歎了口氣,“唉!可惜寄奴哥沒成功,她沒還手,就是不明白先生為什麼沒趕她走......”
周十二沉聲道:
“我覺得先生是有意考驗我們,新的‘敵人’就是那個叫陳朵的,先生不管,也沒說什麼,就是在暗示我們!”
“唔!!”
此話一出,孩子們的眼神都變了,少了幾分茫然,多了些凝重。
這樣就說得通了。
一場新的鬥爭開始了!
張偉皺了皺眉,“可她是縣令,身邊隨時還有武夫跟著......不是張石頭他們能比的,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咱們肯定打不過啊!”
想到這裡,孩子們便開始焦慮起來。
王林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裡畫了個圈,圈裡點了個點。
“這是私塾,”他指了指那點,又在圈外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這是她,這是跟著她來的仆人,除了這兩個外,其他的都是普通人。”
王林有模有樣地講解著,其餘孩子也聽得非常認真。
“這兩個是硬茬,我看至少在三境以上,就我們幾個和他們打,那就是茅房裡麵打燈籠——找死!”
“哈哈!”
他這樣一比喻,大家都笑了起來。
先生教的歇後語,他這是現學現用。
王林擺擺手,示意大家彆笑,“唉!無奈咱們實力太弱了,所以隻能玩陰的了!”
王林把樹枝往地上一戳,泥土濺起一點,“她不是想聽課嗎?那就讓她聽不成。”
張偉眼睛一亮:“小林哥的意思是?”
周小胖搶答道:
“她不是愛蹲在那角落嗎?明兒起,咱們就往那潑臟水。茅房的泔水、雞圈的糞,多攢點,在她來之前倒過去!”
聞言,眾孩臉色一變。
王林翻了個白眼,“笨蛋!你把那裡弄臟了,她不會換個位置啊?再說了,你那樣做,惡心到的又不止是她一個人?”
周小胖撓頭一笑,“嘿,那咋辦?”
王林眼一眯,緩緩說道:
“殺了她,我們做不到,而且確實也沒必要殺了她。但是讓她吃點苦頭,然後知難而退,那還是可以的!”
...
另一麵,陳朵暫住的房間裡。
桌上擺著精緻的糕點,是手下人專程去縣城買來的,她拿起一塊沒有吃,而是隨手捏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
“小姐,怎麼了?”屋外的趙虎眉頭一皺,上前躬身問道。
陳朵轉身瞪他:“還問怎麼了?那老頭不給我麵子,連個鄉下小子都敢指著鼻子罵我,你們就眼睜睜看著?
趙虎疑惑道:“小姐......還真出手不成?”
陳朵怒道:“廢話,當然不能!那老頭這麼厲害,誰打得過他啊?出手就是找死!”
“那您還說......”趙虎更加糊塗了。
“啪!”
陳朵怒的一拍桌子,“閉嘴!我心裡不舒服,罵罵你們怎麼了?怎麼這麼多問題啊?”
趙虎:“......”
他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垂手立在門口,像尊沉默的石像。
小姐嘛,能咋地?
“那小屁孩叫什麼?”她忽然問。
“叫劉寄奴,聽說是鐘先生買的奴隸,但是一直當孫子來養......”趙虎脫口而出,顯然已經提前調查好了。
“寄奴?”
陳朵挑了下眉,“這是什麼破名字?寄來的奴隸?寄養的奴隸?什麼當親孫子養,我看那老頭也根本就瞧不起他!”
“嗯。”趙虎點頭,沒有說話。
這名字聽起來確實是這樣的。
可一個奴隸,又怎麼會送來讀書呢?
“那小子,眼睛倒毒!”
她哼了聲,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私塾的方向,“不過也就這點能耐了,小屁孩敢在我麵前跳,遲早讓他知道厲害!”
趙虎目光一跳,提醒道:“小姐,可千萬不能動手啊!”
“廢話!”
女孩一臉不耐煩地表示:“動什麼手?我可還不想死呢!再說,收拾一個人,隻有把他弄死才行嗎?”
她走到銅鏡前,扯了扯官服的褶皺,上麵還沾著草屑。
中午在院子裡蹲了一天了,即使他是武夫,膝蓋都麻了,可那老頭連正眼都沒多給一個。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
寫的這是什麼呀?根本聽不懂!
寫得很好嗎?為什麼就他這麼厲害?
女孩搞不懂,一點也搞不懂。
在這困惑之後,是她作為一位女子武夫,對於那個老人深深的嫉妒。
下品武根,再努力能有多厲害?
一個連武根都沒有的老頭,居然能比自己的父親還厲害。
讀書,是真的有搞頭!
...
第二天一早,陳朵換了身便服。
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領口袖口繡著淺灰的雲紋,看著素淨,料子卻比尋常百姓的衣袍貴上不知道多少倍。
趙虎跟在後麵,見小姐這身打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昨日穿官服尚且被鐘先生冷待,今日這般隨意,怕是更討不到好。
到了私塾外,陳朵沒像昨日那樣蹲在角落,而是選了棵老槐樹下站著。
樹影落在她身上,長裙的月白色被襯得發暗,倒和周圍的草木融了些。
學生們陸續來了,見她換了打扮,都有些驚訝。
周小胖對身旁的張偉說:“她今天沒穿官服,看著......沒那麼凶了。”
張偉點點頭,卻不敢多看。
劉寄奴走過來時,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又移開,徑直走進私塾。
陳朵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上課之後,讀書聲響起。
是剛學的《天淨沙·秋思》。
陳朵靠在樹乾上,平淡地聽著。
有一個賣吃食的老婦人,是從隔壁村來的,他手裡挎著籃子,來賺點錢花。
見到赤腳的陳朵,便直接走過來說,“姑娘,地上涼,咋不穿鞋?”
陳朵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老婦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家孫子跟你差不多大,也總不愛穿鞋,天天光著腳在田埂上跑,被他爹追著打......”
陳朵開始有些不耐煩。
忽然,老婦人壓低了聲音:“姑娘,瞧你年紀也不小了,生得這般俊,家裡給你找到婆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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