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城頭下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片刻，才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然而，大多人仍是一臉茫然。
“先生，您說的啥意思？王侯將相，還有彆的種？”一個扛活的漢子撓著頭，大聲發問。
“是啊，有點聽不懂啊......”
人群漸漸嘈雜起來，疑問聲此起彼伏。
有人皺著眉琢磨，有人乾脆擺頭，直說聽不懂。
當然，也有人聽懂了。
“這話......不是在教人造反嗎”
人群裡，個彆識字的人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沒敢多言，可眼裡藏著掩不住的熱切。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若真能不分出身，他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像自己一樣，一輩子困在這裡？
鐘鳴抬手，人群漸漸安靜。
他語氣直白，沒有半分晦澀：“我說這話，不是教你們鬨事，是告訴你們，彆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你們覺得，武夫能飛天遁地，是天生的？不是，是他們練出來的。讀書人能懂道理、有本事，也不是天生的，是學出來的。”
有人歎道：
“想學也沒用啊，咱沒那個閒錢，也沒那個功夫啊......”
“還要講多久啊？雞蛋啥時候發？”
鐘鳴看向一位青年人，
“寄奴，你來給大夥展示一下。”
“是！”
劉寄奴應聲上前，身形掠至半空，手下裹挾著一捧黑土，穩穩懸浮在眾人中央，確保讓儘量多的人能夠看得清楚。
他麵露微笑，問道
“大夥種地，最愁的是什麼？”
底下的一些農民頓時滿臉苦色。
“啥都愁啊！”
“可不是嘛！靠老天爺賞飯吃，時節最耽誤不得！”
“有的種子埋下去，十顆隻出三顆！”
怕天災、怕重稅、怕盤剝、怕戰亂。
怕，誰生了病。
種地人的命運是最脆弱的。
劉寄奴點點頭，道：
“今天就讓大家看看，讀書不是隻能念詩講道理，還能幫你們種地。”
說完，他的指尖凝出淡綠色的文氣。
文氣攜著種子，落在半空的黑土上。
劉寄奴口中念念有詞：
春種一粒粟，
秋收萬顆子。
風潤土膏肥，
芽生早破泥。
話音剛落，黑土裡忽然冒出細細的綠芽，肉眼可見地舒展、長高，轉眼就長出幾片嫩葉。
“臥槽！”看得底下人目瞪口呆。
“動了！真動了！”
有人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
“我的娘咧，念句話就真發芽了？”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
有人揉著眼睛不敢信，
“這種速度，收成得翻多少倍？”
劉寄奴神色淡然，向民眾解釋：“這就是文氣的用處，讀書明理，就能借天地之力，省力氣、多收成。”
綠芽還在舒展，底下的務民眾熱情高漲，先前早就動搖的內心，此刻再沒有半點猶豫。
“先生！我家娃能去讀書不？”
“我家也去！隻要能學會這本事太牛了！”
“先生，求您收我家娃！”
“我家兩個都送去，多少學費都行！”
“不用學費的話，我們多乾活換！”
在場的普通群眾，哪怕是先前還心存疑慮的人，此刻全都沒了猶豫。
親眼看到的，是最讓他們信服的。
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比鐘鳴說讀書人如何如何厲害，明白道理多麼多麼，都要有用得多。
讀書，恐怕比練武有用得多呢！
“原來讀書真能當飯吃！”
“以前真是瞎了眼，才覺得讀書沒用！”
“我沒娃，自己能學不？”
...
王林等人守在一旁，看著喧鬨的人群，臉上露出笑意，卻也不忘維持秩序。
鐘鳴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一道柔和的氣流拂過眾人，喧鬨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
“大家的意願，我已經感受到了。”
“隻是我要告訴大家，讀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認一字、明一理，皆是需要時間積累！”
鐘鳴語氣平淡，像是在潑冷水：“剛才我的學生所展示的，是他學了兩年纔有的本事。你們自己、或孩子，若想有這般能耐，就得沉下心來，日複一日地學。”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有人麵露失落。
但，更多的人依舊目光堅定。
“哪怕要學十年、二十年，我也讓娃學！”剛才喊得最急的農夫，語氣最為迫切。
“是啊，隻要能有盼頭，多學幾年不算啥！”眾人紛紛附和。
鐘鳴揚起笑意：
“好，有這份心，就不難。”
人群依舊熱切，隨時都想述說心願。
此時他們，幾乎都忘記了雞蛋的事情。
“先生，啥時候能學？我現在就把娃帶來！”
“我家娃就在邊上，先生先看看能不能學？”
“大家稍安勿躁。”鐘鳴的聲音清晰傳至每一處，“我不會久留織金城，但會留下我的兩位弟子。”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齊聚一處。
鐘鳴緩緩道，“過段時間學堂備好，大家帶著孩子去報名即可，不分貴賤，不收學費。”
“不收學費？”有人驚呼，不敢置信。
“先生，您說的是真的？不用交錢，也能讀書？”
鐘鳴點頭：
“書讀好了，是不缺錢的！”
人群瞬間爆發出歡呼，有人當場拍手，有人激動得抹眼淚，嘴裡反複念著：
“太好了，太好了！”
“謝謝老神仙......”
鐘鳴看著眼前的景象，神色溫和卻鄭重：“諸位，我再提醒一次，讀書也沒有那麼容易。”
“認一字要反複記，明一理要反複想，文氣的積累更是日複一日，沒有捷徑可走。或許會有懈怠，或許會有難處，甚至有人會學到一半就放棄了......”
眾人漸漸安靜，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老神仙的話，絕對不是嚇唬人。
他們心底生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鐘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每一張充滿期盼的臉龐，緩緩開口，語氣堅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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