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所謂公開課，沒再說什麼。
後麵更多的時間，都是在發雞蛋。
並不是鐘鳴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而是很多話還不到說的時候。
他是要教民眾們學會造反嗎？
很顯然，他是的。
秋收時節暮雲愁，霹靂一聲暴動！
對於如今的鐘鳴而言，造反成功並不是一件特彆困難的事，而是一件還不能徹底成功的事。
成功和徹底成功是有區彆的。
如果按照他的理想去改造這個世界，最快捷的方式是一路殺到底，讓天下生靈皆不敢忤逆他。
司馬蒼龍當年就是這樣做的。
無論是人族還是異族，誰不懼他？
鐘鳴就不輕鬆了，因為他不能這樣做。
在今天這場公開課之前，鐘鳴設想過先覆滅封建王朝的統治，然後建立一個新的政權，最後再去完成教化天下的終極目的。
就像是照搬前世的曆史一般。
先覆滅一個舊王朝，再去尋找出路。
此時鐘鳴在心中推演數次，最終還是否決了這一條路，選擇了先教化，再統一的路線。
說的形象一點就是：
從小到大，由內向外擴散影響力。
為此，他老實地待在雞村足足八年。
如今遊曆天下，無論走到哪裡去說些什麼，也再不會有半點的顧忌。
唯有這樣做，纔算對得起那位夢中之人。
自己再不容易，也遠比他要輕鬆。
所以，這條路再費勁一點也接著走吧！
...
次日一晨，城主府的院落裡，晨光正好。
鐘鳴坐在石凳上，手中拿著一杯粗茶，百餘弟子圍站四周，神色平靜。
待眾人到齊，鐘鳴開口問道：
“昨日東城門講課，你們也都看了，說說看，教化民眾，意義何在？”
學生們才思敏捷，或是提前就思考過這些問題，所以隨即便有人開口答道：
“先生，教化民眾，是讓他們明白道理，不再自輕自賤，知道自己並非天生就該受苦。”
“是讓他們看清出路，讀書明理，不再被舊思想困住，有能力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改變更多人，才能改變世界......”
鐘鳴微微頷首，坦言道：
“說得都對。織金城的民眾，已有了求學之心，我打算留兩位弟子在此，辦學堂、教學問，讓願意學的人，都能有書讀。”
他頓了頓，問道：
“你們之中，有誰願意留下？”
“......”
院落裡瞬間安靜下來。弟子們麵麵相覷，沒人立刻應聲，臉上都帶著幾分疑惑。
王林忍不住開口：“先生，我們不是都要隨您去遠遊的嗎？怎麼還要留人在此？”
其餘弟子也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盼著遠遊已久，隻想跟著先生遍曆天下，印證所學。
鐘鳴撫須笑道：
“因為這正是我們遠遊的目的啊！遠遊不單是為了遊山玩水，而是要把道理傳出去，讓更多人能學到東西，能明辨事理！”
弟子們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先生的遠遊，不是單純的遊曆，而是要將教化之事，播撒到天下各處。
但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陳丫丫輕聲問道：“先生，留下的人，豈不是就不能跟著您學習了？我們還有很多道理，想向您請教。”
這話道出了眾人的心聲，不少弟子紛紛點頭。
留下來，不是吃虧了嗎？
畢竟誰不想跟著先生，不懂就問啊！
鐘鳴笑著搖頭，目光裡滿是期許：“傻孩子，我能教你們的，這些年都已經教給你們了。書本上的道理，我講得再透徹，也不如你們親自去實踐。剩下的道理，就得你們自己去體驗，去印證、去悟了！”
聞言，學生們麵露猶豫。
尤其是私塾的學生們，更是理解。
此前廬山燒烤，先生就隱含此意。（第492章）
鐘鳴看著眾人：
“留在織金，辦學堂、教百姓，便是一種修行。你們教彆人的同時，也是在完善自己，這比跟著我一路聽我講，更有收獲。”
院裡再靜，弟子們各自思索著先生的話。
是啊，先生教的道理，終究要落到實處，才能真正成為自己的東西。
他老人家不就是這樣的嗎？
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可從他們跟著先生學習以來，他不幾乎也都是在那小山村嗎？
學生們心裡都在猶豫，但又不捨......
留下來又如何呢？害怕嗎？
他們隻是，不想與先生、同學們分彆吧！
片刻後，一道聲音響起：
“先生，學生願意留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張壞名站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語氣誠懇：“我出身寒微，若不是先生，我這輩子也沒機會學到這些道理。如今有機會讓我和先生一樣，去教人讀書明理，如何不願呢？”
緊接著，蘇占也上前一步：
“先生，學生也願意留下。能像先生一樣，教書育人，播撒道理，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
兩人並肩而立，眼裡隻有堅定。
鐘鳴看著二人，柔聲道：
“壞名、小占，先生必須要提醒你們的是：並不是我的學生，就一定要去當教書先生！”
他語氣鄭重：
“你們願不願意做這件事，一定要遵循自己的內心，不能因為我吩咐，就勉強自己。若是日後反悔，反而不妥！”
張壞名聞言，連忙搖頭：
“先生，我不勉強。曾經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成為先生一樣的人，教書育人，讓更多人擺脫矇昧。如今有這樣的機會，我怎麼會不願意？”
蘇占也點頭附和：“是啊先生，能像您一樣，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是我們的榮幸。我們心甘情願留下，一定把學堂辦好，不辜負先生的期望。”
二人意願一致，心甘情願。
其餘同學見之，亦肅然起敬。
鐘鳴正色道：
“明心見性，不違本心。”
蘇、張二人正色作揖，齊聲道：
“學生必然如此！”
鐘鳴頷首笑道：“顯得過於鄭重了，這件事也是修行，能從其中獲得多少好處，就看你們有多用心了！”
“嗯，學生謹記！”
鐘鳴起身，朗聲說道：“今日野炊備酒，來日彆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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