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三。
吉平縣，雞村。
冬季接近尾聲，但天氣依舊寒冷。
雞村的這位教書先生，已經離開一個多月了。
雖然沒有先生，但學堂的門依舊每日敞開，一百多名學生，基本上都會按時來自習。
沒有先生的授課，學習依舊存在。
大家都知道一個道理是：學習是自己的事。
...
王嬸這些日子，心裡一直在犯嘀咕。
自從讓王小寶跟著馮一一學認字，每天也隻有散學到飯點的那一小會兒功夫。
兩個孩子湊在一起，大多時候都是馮一一教、王小寶學，閒聊的機會都不多。
這樣下去，啥時候才能親密起來？
她琢磨著，得讓兩個孩子再多待在一起。
這天一早，王嬸就叫醒了王小寶，給他裹得嚴嚴實實。
“小寶，今天跟娘去學堂。”
王小寶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娘，學堂不是隻有學生才能進嗎？我不去旁聽，太冷了......”
“傻小子，不是讓你去旁聽，是去找一一姐。”王嬸拍了拍他的頭，“鐘先生不在，一一姐在學堂自習，你去跟著她一起學，多說話！”
“哦。”王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王嬸拉著兒子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學堂走。
路上沒遇到幾個村民，大家都躲在家裡避寒。
後麵到達學堂，二人穿過院子，來到關閉的學堂門口，王嬸鬆開兒子的手，輕輕推開了沒有鎖的門，目光在裡麵掃蕩起來。
她看見女孩，朝著裡麵喊了一聲：
“一一，一一，我，大嬸！”
聲音不小，學堂裡大多數人都能聽到。
“嗯？”馮一一正坐在桌前抄寫文章，聽到喊聲，停下了筆。
她放下筆，起身走出學堂。
看到門口的王嬸和王小寶，她愣了一下，問道：
“王嬸，怎麼了？”
王嬸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臉上堆著笑，“一一啊，嬸子打聽了，聽說鐘先生最近沒上課，對吧？”
馮一一點點頭，輕聲應道：“嗯，先生最近有事。”
“哎，這就好。”王嬸眼睛一亮，連忙說道，“那你看啊一一，先生不在，你在裡麵閒著也是閒著。”
她看向身邊的兒子，笑容滿滿：
“不如你跟嬸嬸回家去，和小寶一起學習？家裡暖和，還有熱茶喝，比在學堂裡舒服多了。”
馮一一聞言，心裡莫名一堵。
她皺了皺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大嬸，不行的，我要在學堂自習呢。”
王嬸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湊近了些，“一一，嬸子知道你愛學習，但家裡是真暖和......你就去嬸嬸家，喝著熱茶，陪小寶學個把時辰，不會耽誤你自習。”
馮一一還是搖頭：
“大嬸，不行的，我習慣在學堂自習的！”
王嬸的臉色沉了沉，又強壓下去，換了個說法：“那要不，讓小寶留在學堂陪你？他不吵不鬨，就坐在你旁邊，你學你的，他自己看你教過的字，行不行？”
馮一一麵露難色，“大嬸，不行的。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過，不是學堂的學生，不能留在學堂裡......”
這話一出，王嬸的笑掛不住了，嘴角扯了扯：“一一，你這孩子咋這麼犟？小寶就安安靜靜待著，能打擾誰？”
馮一一：“......”
硬話剛說完，婦人又立即柔聲道：
“一一，通融通融唄，鐘先生反正又沒在......”
馮一一依舊堅持：“大嬸，真的不行，這是先生的規矩。”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王小寶突然炸了。
這孩子平時悶不吭聲，此刻卻漲紅了臉，攥著拳頭，對著馮一一吼道：
“一一姐，你怎麼能這麼和我娘說話呢？”
“啊？”馮一一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下意識應了一聲。
她從沒見過王小寶這樣，平日裡教他認字，他都是怯生生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此刻卻像變了個人。
王小寶見她愣住，聲音也拔高了不少：“我娘這樣和你說話，你還不答應！我娘可說了，你以後可是我媳婦，你再這樣不聽話，我可就打你了！”
王嬸瞪大了眼，看著自家兒子。
學堂裡正在自習的學生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筆，探著頭往門口看。
馮一一的臉瞬間紅了，又慢慢漲得發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孩，被氣得夠嗆......
王嬸也慌了，低聲嗬斥：“小寶，你胡說八道什麼！快閉嘴！”
可王小寶卻掙開她的手，依舊扯著嗓子喊：“我沒胡說！娘你就是這麼說的！她是我媳婦，就得聽我的，聽我孃的！”
就在這時，學堂裡走出十幾個人。
都是和馮一一年紀相仿的那些孩子們，個個麵帶怒色，目光直盯著門口的王小寶和王嬸。
王林走在最前麵，張口就罵：“你個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麼！”
張偉緊跟著上前一步，指著王小寶的鼻子嗬斥：“嘴巴放乾淨點！誰是你媳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你們......”
王小寶被罵得一哆嗦，卻依舊梗著脖子，漲紅了臉，攥著拳頭嘶吼：“我沒胡說！她就是我媳婦！我娘說的，以後她就得聽我的！”
“哎喲，我草了！”張偉實在忍不住了，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啪——！”
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響。
王小寶捂著臉，扯開嗓子嚎哭起來。
“嗚嗚嗚嗚.......”
“呀！”王嬸大聲叫了起來，“打人，你們怎麼打人啊？”
她抬頭瞪著張偉，眼睛通紅，唾沫星子亂飛：“你......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拚命！”
她說著，就伸爪子去撓張偉的臉。
張偉側身躲開，罵道：“老妖婆，你想撓誰呢？是你兒子先胡說八道，本就該打！”
王林上前一步，冷冷地說道：“就是，這話可不能亂講，是你家小寶胡說八道的，這不該打嗎？”
王嬸看向王林，忽地眉梢一喜：
“是王家小哥？是自家人啊！你可得幫忙啊！”
王林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幫個蛋啊我幫！誰跟你們是自家人？我他孃的也想揍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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