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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家的院牆是用青石壘的，比彆家的土坯牆氣派些。
他爹正蹲在院裡，把銅錢一枚枚嵌進牆縫，銅錢鏽得發綠，邊緣都磨圓了。
王林見了，湊過來說道：
“爹，您老這是錢多的燒的？冇地方用，你給我花呀！”
“滾一邊涼快去！”
他爹笑罵道，然後用木錘敲了敲銅錢，聲音發悶。
“傻小子，這叫作‘鎮牆’，用舊錢把牆釘牢，邪祟想fanqiang，就會被錢眼卡住。”
男孩聽後一臉不屑：
“爹，你可彆瞎扯了！幾枚破銅錢還震什麼邪祟？”
漢子氣得跳了起來，手裡揚著錘子：“小王八蛋，老子一錘子敲死你算逑！”
“爹！......娘，救命！”
婦人正在屋裡煎柏葉，臉上含著笑。
翠綠的葉子遇熱捲成圈，冒出的煙帶著股清苦味，在窗紙上洇出一片濕痕。
“林兒，少惹你爹生氣！過來了把這柏葉水端到院裡灑。”
她用粗瓷碗盛了，碗邊還缺個口。
這種行為叫作‘灑清’，據說是用柏葉水灑過的地方，一年都不長蟲子。
是真是假，都是不好說的。
王林端著碗往外走，故意把水往雞窩那邊多灑了點，嚇得雞撲棱棱飛起來。
他爹瞪他一眼，他卻笑：
“嘿嘿，爹，我是不小心的！”
他爹手裡的錘子停了停，哼了聲：“那當然了，你小子總是不小心的！”
院裡的老棗樹上，掛著串紅布條。
布條是母親染的，什麼的‘旺’字是王林寫的，最後是由父親掛樹上的。
“嘿！”
王林跳起來夠了夠，冇夠著。
他娘笑著遞過竹竿：“夠下來乾啥？那是‘引旺’，掛得越高，福氣來得越旺。”
王林用竹竿挑下布條，指著布條：“先生說這個字是‘日’加‘王’，太陽照著王，可不就旺了？”
他娘愣了愣，拍了下他的頭：
“就你懂得多。”
...
周十二家的土屋矮矮的，屋內的房梁上掛著幾支臘肉。
他的祖父今年四十七歲，看起來卻像是七十多歲一樣。
此時，祖孫二人正坐在門檻上，用麻線把蒜瓣串起來，串得整整齊齊，往房梁上掛。
“爺，串這麼多蒜乾啥？”
十二遞過剪刀，他爺眼神不太好，線總打結。
“‘掛辛’。”
老人慢慢打結，慢慢說：“蒜味辣，能把晦氣辣跑。去年你娘總咳嗽，掛了蒜，今年就好利索了。”
屋裡飄出紅薯乾的甜香，他娘正把曬得半乾的紅薯切成條，往上麵撒草木灰。
“十二，來翻紅薯乾。”
她戴著頂破草帽，帽簷遮住半張臉。
十二蹲在簸箕前翻紅薯乾，灰沾在手上，黑得像墨。
他忽然說：
“爺，先生教我們寫‘蒜’字，草字頭下麵加個‘示’，意思是像草一樣能帶來福氣的東西。”
“真好！”
老人笑著點點頭，把串好的蒜往房梁上再掛高些，蒜串晃悠悠的，慢慢停了下來。
飯前，婦人把湯菜端到一個牌位前。
周十二上前跪倒磕頭：
“爹，過年好！”
...
張偉家的茅草屋頂鋪得格外厚，他爹正往上麵鋪最後一層新割的茅草，用竹條牢牢捆住。
“爹，再鋪就塌了！”張偉在下頭喊。
“厚才擋得住風雨！”
他爹從屋頂探出頭，臉上沾著草屑，“小子，這叫作‘鋪福’，茅草鋪得厚，福氣就囤得多，冬天凍不著，雨天淋不透......”
他娘在院裡追著雞跑，手裡舉著根紅繩，想把紅繩係在雞腳上。
“小偉，幫娘抓住那隻雞！”
她跑得氣喘籲籲，卻一直冇有得逞。
張偉放下稻草人，撲過去抱住蘆花雞，雞咯咯叫著掙紮，爪子在他胳膊上劃出紅印。
他卻笑得歡：
“小小雞兒，你就是跑得再快，也逃不出來你張爺爺的手掌心！”
年飯，他們殺雞吃。
謝運家在牛村，家庭條件比起同村人都算比較富裕，青瓦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爹正站在梯子上，往屋簷下掛竹編的網，網眼細密，像撈魚的網。
“爹，您在做什麼？”謝運扶著梯子，眼神沉靜。
他爹繫緊網繩，聲音平穩：
“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晦氣，一到屋簷下就會被網住，落不進屋裡。”
謝運笑了笑，說：“嗯，挺好！”
......
李平安家的院子裡堆著柴火，碼得方方正正。他爹正把曬乾的芝麻桿鋪在門檻上，鋪了厚厚一層。
“爹，踩碎了咋辦？”
男孩蹲在旁邊，手裡攥著根芝麻桿，杆上還粘著兩粒芝麻。
“碎了纔好！”
漢子故意一踩，芝麻桿的碎屑飛起來：“‘踩碎’，把去年的煩心事都踩碎，新年才能順順噹噹。
“平安，把這雙鞋拿去給你爺。”
她把鞋底往鞋幫上縫，線拉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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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作‘納福’，針腳越密，福氣就越牢，走路就穩當。
平平安安的，冇意外。
男孩捧著鞋去找爺，爺正坐在炕頭，茅草紮假人。
“爺，這是啥？”男孩把鞋放在炕邊，拿起茅草小人看。
“替身！”
老人拿起小人解釋道：“平安啊，你睡前把這個小人放你的床底，能替你擋災。”
“嗯！”
男孩點點頭，接過小人。
...
鐘鳴站在書桌前，麵前是幾張提前準備好的染紅的紙。
彭居他們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鐘鳴屏氣凝神，認真寫下：
【辭舊迎新歲歲好】
【家家戶戶共團圓】
【幸福美滿】
“好！”
先生剛一落筆，馮三保便開口讚道：“多麼吉利的一句詩啊！”
鐘鳴含笑說道：“這叫作對聯，貼在門前圖個吉利用的！”
隨後拿起紙張解釋道：
“這一幅貼左邊，這一幅貼右邊，這一個短的貼正中間的門框上！”
“嗯，明白了先生。”
然後鐘鳴繼續寫：
【一帆風順吉星到】
【萬事如意福臨門】
【吉星高照】
...
【錦繡前程興偉業】
【春風得意啟新程】
【前程似錦】
ps：
最近我的一位伯伯過世了，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於年輕時候進鐵廠打工留下的肺病，無法治療。
拔了氧氣管之後，我看著他呼吸儘了人生最後半個小時的空氣，心裡難免被深深地觸動了。
人生在世，生死為大。
大家，千萬要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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