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上前幾步，伸手將咯咯笑著的小五從桑落的背上抱了下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小五的鼻尖，語氣帶著笑意：“你這個小調皮，明日你三個哥哥休沐，可以一起玩了，開不開心？”
“開心！太開心啦！”小五歡快地扭著身子，從宋薇懷裏掙脫，噠噠噠跑到二妞身邊，拉著她的手，開心地手舞足蹈。
宋薇的目光落在正低頭畫畫的二妞身上，似乎是有意無意地開口說道：“二妞，等會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老大他們呀？”
她頓了頓，又道：“明日若是沒什麽事，就讓你大哥……教你們認認字，可好？”
二妞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卻很快被她掩飾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小大人似的說道：“大哥他們平日裏讀書習武一定很辛苦，還是讓他們趁著休沐，好好歇息歇息吧。”
宋薇看著二妞這般懂事，總是一心替別人著想的模樣，心中不由微微一歎。
這孩子，在這個時代，已經不算小了。
這些日子，自己光顧著忙鋪子的事，倒是忽略了這幾個孩子。
尤其是二妞，是該好好跟她聊聊，替她打算打算了。
午飯過後，眾人各自回房歇了個晌。
眼瞅著快到小子們下學堂的時辰，宋薇伸了個懶腰，起身準備出門。
她像是沒瞅見院子裏那三道幾乎要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似的，自顧自地往外走。
那眼神，嘖，就差沒直接喊出來‘帶上我’了。
宋薇前腳剛邁出堂屋門檻，後腳秦淵就跟了出來，一聲不吭，像個影子。
他身後，桑落和無言也亦步亦趨，那表情，活脫脫就是‘主子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宋薇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這幾日，她已通過麵相和這幾人的年歲推斷出，這位秦先生，八成就是老大的那位六叔。
隻是，這位六叔對老大的心思，是跟龍椅上那位一樣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還是真心實意，尚不好說。
所以啊，這幾日，她可沒閑著。
那隻總是喜歡躲在宅子牆角裏偷偷吸收靈氣的小鬼，最大的用處就是替她盯著這院子裏的風吹草動。
秦淵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紫氣的確霸道，小鬼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灼傷了魂體。
但斷斷續續的，也總能聽個隻言片語。
想來，他們主仆三人這趟東陵鎮之行，也是偷偷摸摸，不敢聲張。
哼，若是敢對老大有半分歹意……
正好，省了她日後多費手腳。
可若是真心來護著老大的……
那她宋薇，自然也不會嫌幫手多。
正好，趁著今日去接那三個小子，再最後探上一探。
是敵是友，今日便可見分曉。
她也好早做打算，下一步棋該怎麽走。
宋薇走到院門口，頭也不回，像是隨口一問：“你們幾個，誰會趕車？”
話音剛落，桑落“噌”地一下就躥到了前麵，聲音那叫一個響亮：“宋娘子，我會！我會趕車！”
秦淵一道冰冷的眼刀子，嗖地就甩了過去。
桑落脖子一縮，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這下可把主子給得罪狠了。
可……可他怎麽能讓主子親自去當車夫呢？
再說了，一會兒就能見到小主子了！
主子一高興，哪裏還顧得上這點小事！值了！
宋薇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那就有勞了。”
她這才慢悠悠地轉向秦淵，“秦先生，二妞和小五，就拜托你先照看一下了。”
一直沉默的無言，竟也難得地開了口：“我去準備晚飯。”
宋薇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
桑落簡直是心花怒放，屁顛屁顛地就要跟著宋薇出門去雇馬車。
馬上就能見到小主子了！太好了！
也不知道……小主子還記不記得我……
文化書院門前，烏泱泱早已停滿了各式馬車。
有華麗的，有普通的，更多的是騾車牛車。
宋薇掃了一眼自家那輛剛雇來的、孤零零停在角落的破舊馬車，嘖嘖兩聲。
“果然，還是咱家的最寒酸。”
桑落坐在車轅上，一條腿吊兒郎當地晃蕩著，另一條腿卻在地上不耐煩地碾著石子。
他看似滿不在乎，那雙眼睛卻跟探照燈似的，死死盯著書院緊閉的大門，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什麽。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他尋了足足三年的小主子，桑落那顆心啊，就跟揣了隻兔子似的，怦怦亂跳，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又等了好一陣兒。
“吱呀——”
書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終於緩緩開啟了。
“開了！開了！”
桑落“噌”地一下從車轅上蹦了下來，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使勁往裏瞅。
宋薇則依舊閑適地抱臂倚在車旁，神情淡然，彷彿一點兒也不著急。
學子們三三兩兩地湧了出來，被各自的家人歡天喜地接走。
人潮漸漸散去，喧鬧聲也小了下來。
可直到最後幾個學子也磨磨蹭蹭地走遠了，宋薇依舊沒瞅見自家那三個小崽子的影兒。
她這纔不緊不慢地踱到書院門口，攔住一位正要轉身進去的青衫先生。
“先生，請留步。”
那先生聞聲回頭，見是宋薇，略一拱手：“這位娘子有何事？”
“敢問先生，”宋薇微微一笑，語氣客氣，“江文越、江文清，還有江文北，這三個孩子，怎的還未出來？”
那先生聞言，又多看了宋薇兩眼，這纔回道：“哦，江家那三位小郎君啊。”
他頓了頓，作了一揖，道：“他們三個，眼下正在院長那裏。”
“院長那裏？”宋薇心裏嘀咕。
難不成是這老院長慧眼識珠，瞧出我家老大是個可造之材，特意在休沐前，把孩子們都留下來，打算開個小灶，多提點幾句？
她這邊正美滋滋地想著呢，就聽見書院裏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又過了一會兒。
一個穿著錦緞衣裳，約莫十歲的小胖子，嘴角青了一塊，眼角也帶著點紅腫，氣衝衝地從裏麵橫衝直撞地跑了出來。
那小胖子跑到門口，還憤憤不平地回過頭，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指著書院裏麵，尖聲叫嚷：
“你們給我等著！我饒不了你們！”
宋薇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