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胖子瞧著家世不凡啊,門口那輛裝飾得最是奢華氣派、由兩匹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八成就是他們家的。
果不其然,馬車旁立刻奔過來一個珠光寶氣、穿著華麗杭綢的婦人。
那婦人一把將小胖子攬進懷裏,聲音尖細,滿是心疼: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兒!這是怎麽了?”
“哪個天殺的不長眼的小兔崽子,把你打成這樣了呀?”
婦人一邊說,一邊用繡著金線的帕子輕輕擦拭著小胖子嘴角的傷。
“告訴娘!娘這就去撕了他!保管讓他爹孃都認不出來!”
宋薇看著那小胖子臉上新鮮的傷痕,定定的望了一眼他的麵相,額角忍不住跳了跳。
她可以肯定,這小胖子,是被她家老大和老三聯手給揍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小胖子就帶著哭腔,指著書院裏麵告狀:
“娘!是新來的那三個泥腿子!”
“他們姓江!”
“什麽?!”那華服婦人一聽,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哪裏來的鄉下泥腿子!”
“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
婦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書院裏麵就罵開了:
“他們三個打你一個?豈有此理!還要不要臉了!”
“院長呢?夫子呢?都死絕了嗎?!”
“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被三個泥腿子欺負?一群廢物點心!”
“我告訴你們!今天這事兒沒完!”
“不給我兒子一個說法,不把那三個小畜生開革出去,我今天就把你們這破書院給掀了!”
她罵得唾沫橫飛,囂張至極。
就在此時——
她口中那“三個泥腿子”、“三個小畜生”,便排排齊齊地出現在了書院門口。
為首的江文越,眼神淡淡的,似乎在看什麽髒東西一般。
三娃跟在後麵,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最小的小四,則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瞪著那個華服婦人;
“張天賜,明明是你先動手打我三哥的,你還惡人先告狀。”
小四這上了課,就是變的不一樣了啊,宋薇在一旁欣慰的想著,那小小的奶團子叉著腰替自己的三哥出頭,真是太可愛了;
張夫人一聽,火冒三丈,上前兩步指著小四,江文越趕緊上前兩步把兩個弟弟護在身後;
“你們這三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兔崽子,敢打我兒,他要是有個閃失,把你們一家子泥腿子都賣了也賠不起;”
“哦,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個賠不起?”
宋薇的聲音從一旁淡淡發出,小四一個健步衝到了宋薇麵前,抱住她,淚眼汪汪的抬頭望著宋薇;
指著那個張天賜,“娘親,那個胖子他在書院裏總是欺負我三哥,不僅罵他,還花銀子叫同學去欺負他,今天是因為要下學了,大哥先去接我,然後再去接三哥,才發現他們一群人在打三哥,然後大哥纔出手的。”
宋薇看著小兒子嘰嘰咕咕的把事件敘述出來,冷冷的望著張天賜和他娘,“死胖子,仗著家裏銀子多,就欺負同窗?”
宋薇這聲“死胖子”,擲地有聲。
在場所有的人,包括那幾個書院的先生,都齊齊愣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張天賜那張本就青腫的胖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
他大概從小到大都沒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過。
“哇——!”
下一刻,張天賜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我的兒啊!我的心肝寶貝!”
張夫人尖叫一聲,趕緊撲過去抱住兒子,心疼得直哆嗦。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哄著,一邊猛地轉過頭,淬了毒一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宋薇。
“你這個賤婦!你敢罵我兒子!”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在這裏撒野!”張夫人不依不饒。
宋薇冷笑一聲,眉梢輕輕一挑。
“我罵他,是教他做人的道理。”
“仗勢欺人,橫行霸道,現在不管教,將來也是個禍害。”
“你!”張夫人氣得發抖,“你竟敢教訓我兒子?!”
“他金尊玉貴,是你這種鄉下泥腿子能比的嗎?”
宋薇嗤笑:“金尊玉貴就能不講道理,就能隨便欺負人了?”
“在我這裏,隻有對錯,沒有貴賤。”
“好個伶牙俐齒的賤人!”張夫人被噎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罵人向來隻有她占上風的份,何時被人這般不鹹不淡地頂回來過?
幾個回合下來,張夫人那點詞匯量,在宋薇麵前根本不夠看。
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宋薇,聲音都劈了叉。
“你給我等著!”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我定要讓你們一家子,在東陵鎮再也待不下去!”
宋薇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淡淡一笑。
她目光幽幽地掃過張夫人的麵相,特別是那印堂和眼下。
“這位夫人,我看,還是小心你自己吧。”
“你今夜,可是有血光之災的。”
張夫人一愣,隨即柳眉倒豎,破口大罵:“你個小賤人!你還敢咒我?!”
“好啊!真是反了天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宋薇一眼,又剜了一眼江文越兄弟幾人。
“我們走!”
張夫人抱著還在抽噎的張天賜,在丫鬟的攙扶下,氣衝衝地上了那輛最是華貴的馬車。
馬車簾子“唰”地放下,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卻隔不斷裏麵傳來的罵罵咧咧。
“給我查!把這幾個泥腿子的底細都給我查清楚!”
“我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帶著一溜煙的囂張氣焰,消失在街角。
宋薇身後的桑落,從始至終都低眉順眼,彷彿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此刻,他微微側了側身子,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向前探去。
當他的視線,與那個雖然穿著簡單的青衿衣衫,卻依舊難掩一身清貴氣質的少年江文越對上的刹那——
桑落的心,猛地一顫!
真的是小主子!
那張與太子殿下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便是三年未見,他也能一眼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