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大的鋪麵裏,十數個工人正揮汗如雨,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木材聲不絕於耳,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宋薇也不多言,抬步便開始巡視。
“雅間都隔好了?”
“回東家,都按您的圖紙隔好了,窗欞和門扇也都裝上了,就等上漆了。”工頭跟在後麵,一一介紹。
宋薇掀開門簾,走到後院,推開一間雅間的門,裏麵不大,卻也五髒俱全。
雕花窗欞,素色帷幔,角落裏還預留了放置香爐的位置。
“樓上呢?”宋薇問道。
“樓上也差不多了,東家您隨我來。”
宋薇拾級而上,秦淵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樓上的空間比樓下略小些,被隔成了內外兩間。
外間像是起居會客之用,而裏間……
當宋薇推開裏間的門時,看著眼前的景象,滿意的勾了勾唇角。
隻見房間正中央,工頭兩個最得力的徒弟,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座完整的紫檀木神龕和供桌安置妥當。
那神龕幾乎占據了半麵牆壁,通體紫黑油亮,雕刻著繁複的祥雲圖案,線條流暢,栩栩如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之氣。
“這神龕,可是費了我們不少功夫。”工頭有些得意地說道,“您要的這麽大塊紫檀木,可是我托了老關係才弄到的好料子!”
宋薇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師傅有心了。”
下了樓,前廳的櫃台也初具雛形。
幾名木工正將一塊塊打磨光滑的鬆柏木條搬進來,按照宋薇給的圖紙,拚接成一個L形的轉角大櫃台。
這櫃台的設計十分特別。
麵向顧客的那一麵,並非傳統的平麵,而是做成了斜坡狀,還挖出了規格同樣大小的內建空格,像是一個個小小的展示斜麵。
“東家,您這櫃台樣式可真奇巧!”一個年輕的木工忍不住開口問道,“咱們做了這麽多年木工,還是頭一回見這種做法呢!”
另一個年長些的木工也附和道:“是啊,這樣做,有什麽講究嗎?”
宋薇微微一笑:“如此設計,擺放物件時,客人站在櫃台外,便能一目瞭然,看得更清楚些。”
“而且,也方便我取放,便是哪裏空缺了,也能一目瞭然,及時補貨。”
工匠們聞言,紛紛點頭,覺得新奇之餘,也暗歎東家心思巧妙。
他們雖然不懂這些玄乎的門道,但東家給的工錢實在豐厚,遠超市價,還時常有些肉食改善夥食。
因此,一個個幹勁十足,恨不得多生出兩隻手來,早日完工,好讓東家早日開張大吉。
宋薇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麵,想起來剛來這裏時,那一睜眼後的極度無奈,沒想到,短短時日,她居然就這麽適應了;
連她自己都不適應,她適應的這麽快。
宋薇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唇角微微勾起。
她收回思緒,揚聲對正指揮著小工搬運木料的工頭說道:
“師傅!”
工頭聞聲,連忙放下手中的墨鬥,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哎,東家,您吩咐!”
宋薇滿意地環視了一圈,道:“師傅,今日辛苦大家了。”
“這鋪子能這麽快成型,全靠各位師傅的好手藝。”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鋪麵:“我做東,請大家去隔壁的福順樓好好吃一頓,賬算我的!”
“就當是犒勞大家這幾日真的辛苦了!”
工頭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咧嘴笑道:“哎喲,那敢情好!小的們替大夥兒多謝東家賞!”
他轉過身,對著還在埋頭苦幹的工匠們吆喝一聲:“都聽見沒?東家體恤咱們辛苦,請咱們下館子搓一頓好的!還不快謝謝東家!”
“嘩——”
霎時間,鋪子裏響起一片歡呼。
“多謝東家!”
“東家大氣!”
“東家您真是菩薩心腸!”
工匠們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一個個喜笑顏開,七手八腳地開始穿上幹活時脫下的粗布外衫。
有人擦著汗,有人拍打著身上的木屑,臉上都洋溢著淳樸的喜悅。
“東家,您這鋪子往後生意肯定紅火!”
“是啊是啊,就衝您這爽快勁兒!”
宋薇含笑看著他們:“應當的。大家快去吧。”
“我這邊還有些瑣事要安排一下,就不陪各位了。”
工頭連連擺手:“東家您忙您的,我們哥幾個過去就行!”
說著,他便領著一群說說笑笑的工匠,浩浩蕩蕩地朝著隔壁酒樓走去。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和刺耳的拉鋸聲驟然停歇。
方纔還熱鬧非凡的“易箋居”,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宋薇和秦淵兩人,立在這鋪麵裏。
宋薇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秦淵,臉上的隨和笑容斂去幾分,多了些許鄭重。
“秦先生,現在,我跟你說說這鋪子的具體營生。”
她伸手指了指一樓大堂。
“這一樓前廳,你看到了,主要是給人算命卜卦,賣些符紙、法器、硃砂、黃紙之類的小玩意兒。”
“我已經尋了個妥當的年輕婦人來看顧,手腳麻利,人也本分。”
她又偏頭示意了一下後院的方向。
“後院那些雅間,你也都瞧見了。”
“那是給一些……嗯,沾染了不幹淨東西,需要清淨調理的客人,暫時歇腳驅邪的地方。”
秦淵眸光微動,之前在後院看到的那些房間佈局,以及角落預留的香爐位置,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明白了。”他淡淡應道,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情緒。
宋薇點了點頭,視線緩緩上移,落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至於你……”
“你的差事,在樓上。”
秦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纔在二樓內室所見的景象。
那幾乎占據了半麵牆壁的紫檀木神龕,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樓上……”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那般佈置,是要供奉神佛?”
他邁開腳步,跟在宋薇身後,一同踏上了散發著桐油清香的木質樓梯。
“你要供奉誰?”
宋薇並未立刻回答。
她拾級而上,身影纖細卻挺拔。
到了二樓,她徑直走向那間佈置了神龕的內室。
纖手搭在嶄新的雕花木門上,輕輕一推。
“吱呀——”
門扉向內開啟,內室的情形再次完整地呈現在兩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