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加鞭,日夜兼程。
當京城巍峨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秦淵卻勒住了馬韁。
他遙望著不遠處那片連綿的青山,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思念與悲痛。
“我想去看看父皇和皇兄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一晃這麽多年了……”
“我隻能在南域,遙遙祭拜。”
“如今路過皇陵,若是不去……我心難安。”
宋薇自然不會有意見。
“去吧。”
一行人調轉馬頭,直奔皇陵而去。
皇陵守衛森嚴,皆是當今聖上親信。
秦淵一行人剛到陵前,就被兩名守衛攔了下來。
“來者何人!皇陵重地,不得擅闖!”
秦淵端坐馬上,麵沉如水。
他多年未歸,京中早已換了天地,這些人不認得他也正常。
他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扔了過去。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
那守衛接住令牌,定睛一看,嚇得手一抖,令牌差點掉在地上!
金絲楠木,龍紋盤繞,一個篆書的“秦”字,赫然在目!
“鎮……鎮南王?!”
守衛“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另一個也嚇得趕緊跟著跪倒在地,頭磕得砰砰響。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王爺駕到,請王爺恕罪!”
秦淵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徑直策馬而入。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皇陵。
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守衛,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背影,纔敢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其中一個,悄悄碰了碰另一個的胳膊,壓低了聲音,眼神裏全是狐疑。
“哎,我問你,陛下……最近有召鎮南王進京嗎?”
另一個想了想,也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沒聽說啊!”
兩人對視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無召進京?!
這可是欺君罔上,形同謀逆的大罪啊!
兩人眼中瞬間迸發出貪婪的光芒!
這潑天的功勞,不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連滾帶爬地朝著遠處的營房跑去,要將這個驚天的大訊息,立刻上報!
慢了一步,跟在隊伍末尾的宋薇,將這兩個守衛的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
她素手一揚,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如蜻蜓點水般沒入那兩個守衛的眉心。
其中一個守衛剛邁出一步,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咦?怎麽回事?”
另一個也急得滿頭大汗:“你倒是快走啊!這可是潑天的功勞!”
“我走了啊!可這腳怎麽不聽使喚!”
兩人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的木偶,開始在原地瘋狂打轉,嘴裏還不停地叫嚷著“快走”、“上報”,場麵滑稽又詭異。
他們就像陷入了鬼打牆,無論如何都走不出那三尺見方之地。
宋薇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連頭都懶得回,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跟上了秦淵的隊伍。
跟她玩這種小把戲?
簡直是班門弄斧。
皇陵之內,氣氛森嚴肅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目光所及的遠方,高大的石像生分列神道兩側,無聲地注視著每一個來訪者,彷彿千百年來從未變過。
眼前,一座“官員人等至此下馬”的石碑矗立著。
秦淵翻身下馬,神情肅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難以抑製的悲痛。
他一步一步,走在那條悠長寂寥的神道上。
以前有大型祭祀活動的時候,他小時候也來過。
那時候,天是藍的,風是暖的,太子哥哥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
可如今,隻剩下冰冷的石像和無盡的死寂。
他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高聳的陵寢和墳塋,那裏埋葬著他的父親,他的兄長,他所有的血脈至親。
一股巨大的悲痛,像是要衝破胸膛的猛獸,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今那位,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倒是在新建的先帝皇陵上砸了不少銀子。
隻有先帝的這座陵寢修得是金碧輝煌,氣勢恢宏,至少這表麵功夫,是做得滴水不漏。
先帝的陵寢居於正中,太子和幾位皇子的陵寢,眾星拱月般環繞在側。
秦淵先去了先帝的陵前。
三拜九叩,一絲不苟。
他知道,自己從小就不受父皇待見,是個可有可無的兒子。
可那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如今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再揪著那些往事不放,又有什麽意義呢?
祭拜完父親,他走進了碑亭。
一座座高聳入雲的石碑,靜靜地矗立在那裏,碑上刻著他兄長們的生平。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上。
這裏,躺著的,都是他的哥哥。
是那個會把他架在脖子上,帶他去掏鳥窩的太子哥哥。
……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撫過冰冷的碑文,彷彿想透過這堅硬的石頭,去觸控那些早已逝去的溫暖。
人家哀悼親人,宋薇一個外人,杵在裏麵總歸是不合適的。
她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站在陵寢外的台階上,回望著來時的那條神道。
就在這時,她的眉心猛地一跳!
眼前的神道,似乎變得有些朦朧起來,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輕紗籠罩著,影影綽綽,極不真切。
不對勁!
她指尖金光一閃,兩根修長的手指並攏,自眼前飛快劃過!
“開!”
法眼開啟的瞬間,眼前的世界轟然大變!
整個皇陵,都被一層若有似無的灰黑色薄霧籠罩著!
那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怨氣和死氣交織的產物!
可最讓她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這裏是皇陵!是埋葬了數代帝王將相的巨大墳場!
按理說,此地陰氣極重,亡魂遍地才對。
可她竟然,連一絲一毫的亡靈氣息都沒有感覺到!
一個都沒有!
這太奇怪了!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空墳!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薇臉色一沉,轉身快步衝進了旁邊的祭祀大殿!
這裏,是皇室擺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也是皇家舉行大型祭祀活動,向先祖祈福和匯報軍國大事的場所。
殿內香火繚繞,莊嚴肅穆。
秦淵正雙膝跪在最前麵一排蒲團上,背影挺得筆直,對著那密密麻麻的牌位,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宋薇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整個大殿!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果然!
這裏,同樣沒有一絲一毫的亡靈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