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光，瞬間劈開了孟然心中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
他周身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退回體內。
那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形，也慢慢地、慢慢地落回了地麵。
“噗通”一聲。
孟然雙膝跪地，就那麽直挺挺地跪在了宋薇麵前。
他抬起頭，那張青白痛苦的臉上，滿是決絕。
“求嬸嬸……讓我報仇！”
“我要親手！為我妹妹報仇！”
宋薇的眸色沉了沉，像是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霧。
“你可知道，你若是親手染上人命，沾了因果，便再無輪回的可能了。”
聽到“輪回”二字，孟然的臉上，竟露出了一抹慘然的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輪回？”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問宋薇，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個苦透了的人生，輪回……又有什麽意義呢？”
“人間太苦了。”
“我不想再來了。”
他抬起頭，血紅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宋薇，那裏麵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隻要能給妹妹報仇，哪怕是魂飛魄散，又如何！”
宋薇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他心意已決。
各人有各人的道，各人有各人的劫。
她不勸了。
她看了一眼腰間，那塊壓製孟然的木牌已經碎成了齏粉。
看來，回頭還得再做一個。
現在，隻能先讓這張黃符貼著了。
孟然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了癱軟在地的靈溪。
靈溪看著他走來，嚇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就是推波助瀾的劊子手。“
孟然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我不會殺你。“
“可是，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手，隔空對著院子角落裏一塊巨大的觀景石一抓！
“轟隆——！”
那足有嬰童大小的觀景石，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拔地而起，搖搖晃晃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靈溪更是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裂開！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巨大的石頭，就懸在她的頭頂上方，帶著死亡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不……不要……”
她幾乎要嚇死了！
那塊巨石，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然下墜！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石頭，沒有砸在她的頭上，而是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腰間！
“哢嚓！”
一道清晰的骨裂聲，在死寂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後，靈溪兩眼一翻，劇痛攻心，竟是直接暈死了過去！
孟然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他轉過身，站在了失魂落魄的浮白麵前。
“我饒她一命。”
“但她，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讓她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浮白垂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有什麽立場去說？
他能說什麽？
許久，他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謝謝你，饒她一命。”
宋薇沒有理會這邊的鬧劇。
她抬起頭，望著天際不知何時已經翻滾聚集的黑雲，那雲層厚重壓抑，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血雨腥風。
她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在身側飛快地掐算著。
片刻後，她睜開眼。
眸光清冽，再無一絲迷茫。
她該出發了。
天，亮了。
一夜的喧囂與血腥，終被黎明的第一縷微光洗淨。
宋薇站在院中，看著那塊砸斷了靈溪腰骨的巨石，神色平靜無波。
她抬起頭，望向京城的方向，眸光清冽。
“那位，該下馬了。”
她聲音不大，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秦淵從屋簷的陰影下走了出來，一夜未眠，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我跟你一起去。”
宋薇挑了挑眉，沒說話。
秦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決絕。
“撥亂反正，清君側，本就是我這個皇室中人，責無旁貸之事！”
“我不能隻讓你一個女人，去為我秦家的事冒險！”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我不光要幫越兒奪回屬於他的位置，我更要將那個人犯下的惡行，公之於眾！”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這個皇位是怎麽來的！”
“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越兒，纔是真正的皇室正統！”
宋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能感覺到他話語裏那股積壓了多年的憤懣和決心。
片刻後，她沉思著點了點頭。
“也好。”
“這本就是你們的家事。”
“把你們隔絕在外，確實不合適。”
秦淵緊繃的下頜線，這才微微放鬆。
他看著宋薇，眼神複雜。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冷靜得不像話，強大得讓人心安。
“我已傳信，城外的兵馬隨時可以調動。”
“我們先行一步，大軍隨後就到。”
宋薇“嗯”了一聲，算是應下。
南燭從另一間屋子走了出來，神情肅穆。
“宋娘子，我跟你們去。”
桑落也急匆匆地跟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我也去！宋娘子，我也要去！”
宋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搖了搖頭。
“你留下。”
“不行！”桑落想也不想就拒絕，“我要跟大家同生共死！”
宋薇的眼神想到家裏那幾個睡得正香的小家夥們。
“他們，就拜托你了。”
桑落看向她得目光，瞬間啞火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還有這幾個孩子。
他們是宋娘子的軟肋，如今宋娘子為了主子他們的事出頭，自己必然也要讓她無後顧之憂。
桑落的臉上，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化為堅定。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對著宋薇鄭重地保證。
“宋娘子你放心！”
“我桑落，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會護他們周全！”
宋薇嗯了一聲，從懷裏掏出幾張早已畫好的黃符，一一遞給他們。
“這是平安符，關鍵時刻，能保命。”
她將符紙交到桑落手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出發。”
一行人，一輛馬車，幾匹快馬，朝著京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