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
就是這個女人!
如果不是她把那本害人的手劄獻給皇帝,妹妹怎麽會死!那些無辜的小姑娘怎麽會死!
是他!是他害了妹妹!
無盡的怨毒,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最後一點理智!
“吼——!”
他仰天嘶吼,周身的怨氣瘋狂暴漲!
那張貼在他眉心的鎮魂符,被這股力量衝擊得獵獵作響,金光忽明忽暗,竟隱隱有了壓製不住的跡象!
“我要殺了你——!”
宋薇眯起眸子,冷冷地望著半空中那個幾乎要掙脫束縛的魂體。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孟然的耳中。
“她固然該死,但真正的幕後主使不是她。”
“你就算現在殺了她,也無濟於事。”
孟然那雙血紅的眸子,緩緩轉向了宋薇。
他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悲憤和絕望。
“無濟於事?”
“我的妹妹……還有那些小姑娘……難道就白死了嗎?!”
“就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們這些人的命,就活該像路邊的野草一樣,被他們隨隨便便就踩死嗎?!”
宋薇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平靜地迎著他的質問。
“不會。”
“即便他是帝王,如此倒行逆施,有違天道,天道也不會放過他。”
“天譴?!”
孟然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淒厲地笑了起來。
“你不要跟我說天譴!”
“若真有天譴,他為什麽還好端端地坐在他的龍椅上,當他的萬歲爺?!”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呢?連魂魄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說到這裏,聲音猛地哽住,那血紅的眼眶裏,竟流下了兩行黑色的血淚。
“嬸嬸……你不是說……連我妹妹的魂魄都找不到了嗎……”
他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她才那麽小……那麽小一點點……”
“就被人生生地……挖開了胸口,取了心頭血……”
孟然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妹妹巧巧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
她那麽怕疼,磕破點皮都要哭上半天。
被那些人按在冰冷的床上,用刀子劃開胸膛的時候,她該有多害怕……多疼啊……
“她該有多害怕呀……”
“轟“的一聲,孟然周身的怨氣再次炸開,那張鎮魂符上的金光,瞬間被壓製到了極致!
宋薇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自己渡劫失敗,重生於此的真正意義。
什麽狗屁任務,什麽功德圓滿。
原來,她自己……
就是那個註定要來顛覆這個腐朽皇朝的……天譴!
她指尖微微發燙,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丹田深處湧起。
宋薇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半空中那個暴怒的魂體,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你若是信我,此刻,不要傷及無辜。”
“無辜?”
孟然的目光,像兩把淬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了抱著浮白腿的靈溪身上,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她,也配叫無辜嗎?”
靈溪對上他那雙血紅的眸子,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被那眼神裏的怨毒給活活捏爆了!
她嚇得肝膽俱裂,隻能更用力地抱著浮白的腿,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師兄!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可是父親唯一的孩子了!你忍心……忍心看著我父親絕後嗎?!”
浮白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醜態百出的師妹,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那個怨氣滔天的魂體,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邊,是害了無數人性命、罪該萬死的師妹。
一邊,是師父的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授業之恩……
若不是師父當年將他從街邊撿回來,給了他一個棲身之所,將畢生醫術傾囊相授,他恐怕早就成了一具無人問津的枯骨。
師父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唯一的女兒……
浮白的內心,此刻正在天人交戰。
救?還是不救?
理智告訴他,靈溪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可情感上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浮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那張俊朗的臉上,隻剩下無盡的灰敗。
理智與情感的拉鋸,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
他渾身都在顫抖,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痛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宋薇動了。
她緩緩地,回過頭,目光越過院中一片狼藉,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陰影裏的秦淵身上。
秦淵一直站在那裏,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將一切盡收眼底。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可就在那目光碰撞的一瞬間,秦淵卻猛地心頭一震!
他看懂了。
他竟然清清楚楚地看懂了她眼裏的意思!
那是一種托付,一種決絕,一種即將掀起滔天巨浪前的平靜。
她要對京城裏那位……出手了!
秦淵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放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宋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半空中那個被怨氣和仇恨包裹的魂體。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千層漣漪。
“我們去京城。”
“討回公道!”
短短四個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洗滌靈魂的力量!
“!!!”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孟然的魂體深處炸開!
他周身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狂暴怨氣,竟在這四個字下,奇跡般地……收斂了。
那雙血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宋薇,裏麵翻湧著震驚、懷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
“嬸嬸……”
他的聲音幹澀嘶啞,充滿了不確定。
“你……你說的是真的?”
去京城?
討公道?
向誰討?
向那個高高在上,手握天下人生死的皇帝嗎?
這怎麽可能?!
宋薇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件事,既然我們知道了源頭,你和我,都牽涉其中。”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不如……”
她頓了頓,眸光一凜。
“……就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