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她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猛地停住,驚恐地瞪大眼睛,不敢再往下說。
宋薇的眸子微微一斂。
那眼神,就像是兩把染了寒霜的刀子,冷颼颼地紮在她身上。
“繼續。”
兩個字,沒有絲毫情緒,卻充滿了警告意味。
靈溪渾身一顫,像是被那道目光釘在了原地,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我……我在陛下處死了先國師後……為了……為了保命,就把那本手劄……獻給了陛下……”
“你瘋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院子角落的陰影裏炸響!
浮白的身影激動地衝了出來,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癱在地上的靈溪,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心和憤怒!
他一直躲在暗處,當他聽到師父的名字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知道師父那本手劄!
也知道是被師妹靈溪帶走了!
可那是師父的遺物,是人家父女的東西,他一個外姓徒弟,根本沒有置喙的權利!
他怎麽也想不到,那本被師父三令五申,列為禁術,絕不能公之於眾的手劄,竟然……
“靈溪!你竟然把它給了皇帝?!”
浮白衝到她麵前,指著她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師父臨終前是怎麽交代的!他說那手劄裏的東西是禁術!會招來天譴的!你竟然把它給了這個世上最有生殺大權的人!”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天下的百姓在皇權眼裏,就跟砧板上的魚肉,沒有任何分別!”
浮白痛心疾首,他一直以為,師妹隻是不甘心屈居人下,隻是被權欲蒙了心。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
她已經……沒有了人性和最基本的底線!
麵對師兄的質問,靈溪隻是瑟瑟發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繼續說。”
宋薇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浮白的怒吼。
她的目光越過浮白,直直地射向靈溪。
“那個藥引子,是什麽?”
雖然是問句,但她的語氣裏,卻帶著一絲瞭然。
她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世間的邪術,總是喜歡吹噓少女的純潔之軀有何等奇效,尤其是那所謂的……處子之血。
聽到宋薇的問話,浮白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激動的情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頹然和絕望。
他緩緩地垂下了腦袋,整個人都耷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那手劄裏記錄了什麽。
師父臨終前,曾將手劄托付給他,讓他一定要保管好,千萬不能讓裏麵的東西現世。
可他還是……還是太沒用了!
連師父的遺物都看不住!
無盡的自責和悔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充滿了無力和絕望。
“那藥引子……是……是及笄之前,少女的……”
他頓住了,彷彿那幾個字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最後,他閉上眼,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那殘忍的真相。
“……心頭血!”
此言一出,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連風都停滯了,落針可聞。
桑落和南燭呆立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一直隱藏在暗處,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秦淵,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心頭血!
他瞬間想起了在易箋居時,他和宋薇的那個猜想!
那些被拐走的女孩子……真的被送進了京城!
取心頭血,人豈能有活口?
難怪……難怪一個都找不到了!
“哢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在宋薇腰間響起!
那塊一直被她用來壓製孟然魂體的木牌,在這一刻,終於承受不住那滔天的怨氣和恨意,應聲碎裂!
“吼——!”
一道黑色的魂影,猛地從破碎的木牌中衝了出來!
那魂體,正是孟然!
他仰天嘶吼,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怨毒!
狂暴的陰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院子裏的風沙被瞬間捲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旋風,飛沙走石,桌椅板凳被盡數掀飛,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
“啊!”
桑落和南燭被這股力量衝得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說時遲那時快!
宋薇眼神一凜,素手一揮!
嗡!
一個金色的半透明屏障瞬間展開,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院子裏所有人都穩穩地罩在了其中,隔絕了那狂暴的風沙和陰氣。
她抬起頭,望著半空中那個已經徹底失去理智,隻剩下複仇執唸的魂體。
孟然周身黑氣繚繞,雙目血紅,正對著靈溪的方向發出陣陣嘶吼。
宋薇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冷靜得可怕。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憑空出現了一張黃色的符紙。
那符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道金光,朝著孟然的眉心,疾射而去!
金光符咒如一道利箭,精準無比地釘在了孟然的眉心!
“滋啦——”
金光與黑氣相觸,發出一陣刺耳的灼燒聲。
那道原本狂暴無比的黑色魂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摜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
隨著金光的壓製,孟然那因怨氣而扭曲模糊的身形,竟逐漸在眾人麵前清晰起來。
他還是死前的模樣,一身粗布短打,隻是臉色青白,雙目血紅,周身繚繞著化不開的怨毒黑氣。
那張年輕而痛苦的臉,就這麽突兀地、清晰地懸浮在院子半空!
“鬼……鬼啊!”
靈溪剛剛被怪物嚇到崩潰的神經,再一次被狠狠撕裂!
她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看著半空中那陡然出現的孟然,嚇得魂飛魄散!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手腳並用地在地上亂爬,像一隻喪家之犬,拚命地朝著浮白的方向挪去!
“師兄!師兄救我!救我!”
她死死地抱住了浮白的小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不想死啊!師兄!都是我的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會改的!”
孟然那雙血紅的眸子,猛地轉向了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