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隻跟靈溪有過肢體接觸,而南燭,跟靈溪的接觸絕對不少。
氣息的源頭,直指那個刁蠻任性,視人命為草芥的女子。
孟然還沉浸在找到妹妹線索的巨大喜悅中,他激動地在宋薇麵前飄來飄去。
“嬸嬸,我妹妹是不是就在這附近?我們快去找她!”
宋薇卻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寒意。
“有問題。”
孟然的魂體一僵,愣愣地看著她。
“什麽……問題?”
宋薇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掐算起來。
片刻後,她收回手,臉色更冷了。
“你的魂體能感覺到,說明這股氣息與你血脈相連,做不得假。”
“但是我,”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算不出來她的下落。”跟之前一樣,隻能算出她已經不在世間,接下來一無所知。
孟然徹底呆住了。
宋薇看著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沒什麽情緒地解釋道:
“活人有陽氣,死人有陰氣,哪怕是魂飛魄散,天地間也總會留下痕跡。”
“我算不出來,隻有一種可能。”
“你妹妹,被一種極厲害的東西給遮蔽了天機。”
她現在,要麽已經是魂飛魄散,要麽就是魂魄被囚禁....
“要麽魂飛魄散,要麽魂魄被囚。”
宋薇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沾滿碎冰的刀子,狠狠紮進孟然的心口。
他那本就半透明的魂體,此刻更是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在空氣裏。
驚愕、不解、痛苦、怨恨……無數種情緒在他空洞的眼眶裏交織、翻滾。
“為什麽……”
孟然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孩童獨有的迷茫與絕望。
“我和妹妹……我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為什麽連這點小小的願望,老天爺都不能滿足我們?”
“為什麽偏偏是我們!”
他想不通。
他和妹妹,不過是這亂世中再普通不過的兩個孤兒,無父無母,無依無靠。
生活已經那麽苦了,為什麽還要遭受這樣的橫禍?
一滴、兩滴……
殷紅如血的淚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在地上,瞬間便蒸發不見。
宋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好!
這小子的執念又加深了。
再這麽下去,他離變成厲鬼也不遠了。
她看著孟然那雙漸漸從空洞的灰色,染上猩紅的眸子,心裏有了計較。
看來,迂迴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眼下,隻有一個最直接、最粗暴的辦法。
“你先回木牌裏待著。”
宋薇語氣不容置喙。
“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將孟然收回木牌,轉身走回偏房。
秦淵和秦越的敘舊被打斷,見她麵色不善地進來,都有些緊張。
“宋娘子?”
宋薇沒廢話,直接將孟然的情況,以及自己的推測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氣息的源頭,可能是靈溪。”
秦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在東陵鎮時,就已經從宋薇口中知曉了孟家兄妹的慘事。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也跟靈溪有關!
“當務之急,是問清楚他妹妹的下落。”
宋薇看向秦淵。
“走吧,回王府。”
一行人不再耽擱,連夜又趕回了鎮南王府。
王府內燈火通明,卻寂靜得可怕。
秦淵臉色鐵青,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抬腳就要往靈溪的院子走。
“等等。”
宋薇一把攔住了他。
秦淵不解地回頭。
宋薇抱著臂,懶洋洋地斜睨著他。
“你去做什麽?”
“靈溪不怕你,你越是生氣,她越是有恃無恐,說不定還會拿喬作勢,跟你談條件。”
她輕嗤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是,我就不一樣了。”
“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麽耐心,更沒有憐香惜玉的習慣。”
秦淵看著她,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默默退到了一旁,將主場讓了出來。
宋薇給了南燭和桑落一個眼神。
兩人立刻會意。
下一秒,兩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靈溪所住的院落。
“啊——!”
一聲尖銳的驚叫劃破了王府的寧靜。
緊接著,就是靈溪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放肆!你們兩個狗奴才!敢這麽對我!”
眾人隻見,南燭和桑落一左一右,跟提溜小雞似的,直接把隻穿著中衣的靈溪從溫暖的被窩裏架了出來,拖到了院子中央。
靈溪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她披頭散發,臉色漲得通紅,在寂靜的院子裏瘋狂叫罵。
“你們給我等著!等我回了京,一定要砍了你們的狗頭!”
“是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幽幽地從暗處傳來。
“那你,還是先保住自己的頭再說吧。”
靈溪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她循聲望去,隻見月光下的陰影裏,緩緩走出一個纖細的人影。
正是宋薇。
一看到宋薇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白日裏被支配的恐懼和痛苦瞬間湧上心頭。
靈溪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但隨即,更強烈的屈辱和憤怒淹沒了恐懼。
她料定宋薇不敢真的殺了自己,畢竟她身後代表的可是九五之尊!
“你這個賤……”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靈溪的臉上。
她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道扇得撲倒在地,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靈溪徹底懵了,不敢置信地捂著臉,抬頭望向那個動手的女人。
宋薇抱著臂,居高臨下地冷冷望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聽見別人嘴裏不幹不淨。”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森然。
“如果你再敢出口成髒,我不介意拔光你滿嘴的牙,讓你這輩子,都再也罵不出一個字來。”
靈溪對上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心髒猛地一縮。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
相信這個女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滔天的怒火堵在胸口,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可她卻一個字都不敢再罵。
一旁的南燭,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些天,他在這個女人身上受的窩囊氣,一言難盡,可是他敢怒不敢言,這一巴掌讓他簡直高興的要飛起來。
宋娘子,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