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宋薇輕笑一聲,揣在袖子裏的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能感覺到,說明你這鎮南王也不是白當的。”
她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身上畢竟流著皇室血脈,對這種以集合天地精華的陣法,天生就比旁人敏感些。”
秦淵心頭又是一震。
他現在對宋薇的敬畏,已經到了一個無以複加的地步。
這個女人,彷彿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走吧,別讓孩子等急了。”
宋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進去。
秦淵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門被推開的輕微聲響,卻像一道驚雷,劈醒了偏房裏輾轉反側的江文越。
不對,現在,他應該叫秦越。
他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衝了出去。
月光下,院中站著幾道身影。
為首的那人,身形清瘦而挺拔,雖然麵色蒼白,卻掩不住那通身熟悉的風華氣度。
是六叔!
真的是六叔!
秦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再也忍不住,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六叔!”
他像一隻離巢已久的雛鳥,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一頭紮進了那個闊別數月的、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裏。
眼淚,決堤而下。
南燭看著眼前這一幕,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就是他們的小主子!
他悄悄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宋薇,心中感慨萬千。
幾年不見,小主子長高了,也壯實了,眉眼間褪去了稚氣,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
宋娘子……竟將小主子養得這麽好。
主子這些年的一片苦心,總算是沒有白費!
“好了好了,別哭了,都多大的人了。”
秦淵輕輕拍著侄子的後背,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疼惜與欣慰。
“讓宋娘子看笑話了。”
“不怕,屋裏那幾個小的都睡熟了,我們去偏房說。”
宋薇擺擺手,示意他們動靜小點。
眾人輕手輕腳地挪到了偏房。
一進屋,秦越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無半分顧忌,哪怕當著宋薇的麵,也死死地黏在秦淵身邊,拉著他的衣袖,怎麽也不肯鬆手。
宋薇看得直撇嘴,無奈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好家夥。
這小子,在自己麵前裝得跟個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條條框框。
結果一到他親叔叔麵前,立馬就打回原形,成了一個撒嬌賣癡的小屁孩。
嘖。
這膩歪的場景,她可待不住。
“你們叔侄倆慢慢聊,我去看看那幾個小的。”
她揮揮手,很自覺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自己轉身回了主屋。
他們來得匆忙,隻來得及收拾出當初秦淵住過的主臥。
好在床夠大,幾個孩子睡在上麵倒也不顯得擁擠。
三娃摟著小四睡在床的一頭,二妞則抱著小五睡在另一頭,睡得正香。
宋薇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孩子們恬靜的睡顏。
這段日子,他們的臉蛋明顯都圓潤了些,長了點肉,再不是初見時那副麵黃肌瘦、營養不良的樣子了。
她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百般交雜的情緒。
自己向來六親緣淺,孑然一身,沒什麽正經親人。
沒想到渡劫失敗,來到這個鬼地方,雖然開局就是個寡婦,老天爺卻像是補償似的,給了她幾個貼心貼肺的孩子。
這也算是……圓了她一場從未有過的夢吧。
想到這裏,她眸色微微一涼。
接下來,就是跟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狗皇帝,麵對麵硬剛了。
這幾個孩子,她必須先安頓妥當才行。
她站起身,輕輕走出房間,帶上了門。
就在這時,被她隨手放在花廳桌上的包裹裏,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躁動。
嗯?
宋薇眉梢一挑,走了過去。
她開啟包裹,裏麵靜靜躺著的,正是那塊寄居著孟然名字的木牌。
此刻,木牌正微微震動著,散發出一絲極淡的幽光。
她伸出指尖,在木牌上輕輕一點。
“出來吧。”
一道青煙從木牌裏嫋嫋升起,在空中凝聚成孟然那半透明的魂體。
他一現身,就顯得異常激動,魂體都有些不穩。
“嬸嬸!嬸嬸!”
他急切地飄到宋薇麵前,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我妹妹的氣息!”
“雖然很微弱,很微弱……但是!我絕對不會感覺錯的!”
下一秒,他目光突然頓住了,直勾勾的望著宋薇,難以置信的走近了一步,認真的感受了一番;
“嬸嬸,你身上有我妹妹的氣息;”
孟然的魂體幾乎要貼到宋薇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此刻卻燃著一簇瘋狂的火焰。
宋薇眉頭一蹙,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什麽味道都沒有。
她今天去的地方不多,接觸的人也有限。
王府,荒宅。
秦淵,秦越,南燭,浮白……
哦,對了,還有一個。
靈溪。
宋薇的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但還需要驗證。
“南燭。”
她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偏房裏。
“屬下在!”
南燭幾乎是秒應,立刻從屋裏快步走了出來,恭敬地站在院中。
“宋娘子,有何吩咐?”
宋薇沒說話,隻是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銳利得像是在剝他的皮。
南燭被她看得心裏直發毛,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站得像根木樁子,一動也不敢動。
宋娘子這是……要做什麽?
難道自己剛才哪裏做得不對,惹她不高興了?
南燭看不見,在他身邊,孟然的半透明魂體正像一隻聞到腥味的貓,瘋狂地繞著他上躥下跳。
那激動勁兒,比剛纔在宋薇身邊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孟然猛地飄回宋薇麵前,魂體因為激動而劇烈波動著,幾乎要散開。
“嬸嬸!他身上也有!”
“比你身上的濃鬱!濃鬱很多!”
“就是這個味道!我妹妹的氣息!我絕對不會認錯的!”
果然。
宋薇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