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此等大恩……”
南燭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宋薇一個眼神製止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跪著的兩個男人,語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調。
“行了,都起來吧。”
“地上涼,我千辛萬苦的趕過來,不是為了看你們這樣謝來謝去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寢殿緊閉的大門,聲音壓低了幾分,帶上了一絲瞭然的冷意。
“今天的事,先不要聲張出去。”
“一個字都不行。”
南燭和桑落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宋娘子是想……”
“你主子現在是個‘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廢人。”
宋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個快死的人,還有誰會把他放在眼裏?”
“這能給你們爭取不少時間。”
南燭和桑落心頭劇震,看向宋薇的眼神,已經徹底化為了敬仰與信服。
是啊!
他們隻想著主子脫險,卻忘了眼下王府內憂外患,危機四伏!
宋娘子不僅救了主子的命,更是連後續的退路都替他們想好了!
這份心智,這份手段,簡直……神鬼莫測!
“我等明白!”
兩人齊齊應聲,語氣裏是發自肺腑的恭敬。
這王府裏,現在幾乎都以宋娘子馬首是瞻。
夜色如墨。
寢殿內隻留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光輕輕搖曳。
床榻上,秦淵的眼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南燭和桑落那兩張寫滿了疲憊與狂喜的臉。
“主子!您醒了!”
“主子!”
秦淵動了動嘴唇,喉嚨幹澀得像是要冒煙。
他最後的記憶,是靈溪的逼婚,是蠱毒發作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自己幾乎要失控的瘋狂。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現在……
他不是在做夢。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活了下來,而是……
“宋娘子……她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的期盼。
他掙紮著抬起手臂,看到手腕上被細心包紮好的傷口,那觸感清晰無比。
“主子,您不是在做夢!宋娘子真的來了!”
南燭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扶住他。
“是宋娘子!是宋娘子把您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桑落更是手舞足蹈,將白天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講給了秦淵聽。
從宋娘子如何闖入王府,如何放倒守衛,如何逼靈溪放血,再到如何用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硬生生將那要命的蠱蟲從他血肉裏逼了出來!
秦淵聽得心神巨震。
他沉默地感受著自己體內那久違的、平穩流動的氣息,雖然虛弱,卻再無半分被啃噬的痛楚。
他緩緩轉過頭。
不遠處的桌案旁,一道清瘦的身影正靜靜地坐著,手裏端著一杯嫋嫋升起熱氣的清茶。
正是宋薇。
秦淵掀開被子,不顧南燭和桑落的阻攔,掙紮著下了床。
他走到宋薇麵前,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然後,對著她,深深地、鄭重地俯身,行了一個大禮。
“宋娘子救命之恩,秦某,沒齒難忘。”
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亮得驚人,裏麵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決絕。
“從今往後,秦某這條命,任由宋娘子差遣。”
宋薇終於捨得將視線從茶盞上移開。
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先是瞥了秦淵一眼,隨即,目光落在了他腰間佩戴的那塊硃砂石上,那石頭色澤溫潤,沒想到他真的從不離身。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像看穿了什麽。
“你們一個個的,怎麽都喜歡拿命送人?”
“我要你們的命幹什麽?又不當飯吃。”
她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心裏卻在嘀咕。
可別死了。
你們都好好活著,助那小子登上帝位,讓我功德圓滿,我纔是真的要謝謝你們全家了。
秦淵微微一愣,隨即也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直起身,麵色雖依舊蒼白,但腰桿卻挺得筆直。
他知道,從蠱毒被祛除的那一刻起,身體的主動權,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宋娘子,秦某想……去看看...越兒。”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緊緊地盯著宋薇,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已經猜到了。
宋娘子如此神通廣大,恐怕……早已知曉了越兒的真實身份。
宋薇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
“我等你醒來,就是為了這事。”
她抬眸,迎上秦淵探究的目光,語氣平淡。
“我來王府的路上,順手算了一卦。”
“卦象說,事已至此,避無可避。”
“既然躲不掉,那就幹脆去麵對吧。”
這一番話,徹底證實了秦淵的猜想。
他心中再無半分僥幸,隻剩下無盡的感激與……一絲絲的後怕。
幸好,宋娘子是友非敵。
城郊。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夜色的掩護下,停在了一處荒僻的宅院附近。
這裏,是當年先皇將他貶斥出京時,隨意賞下的一個落腳地。
除了南燭和桑落這幾個心腹,再無人知曉此處的存在。
桑落倒是機靈,沒問過任何人,就自作主張地將江文越他們安置在了這裏。
秦淵下了馬車,看著眼前這座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破敗的宅院,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裏,承載了他少年時最灰暗、最無助的記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邁步向前。
可就在他即將踏上門前台階的那一刻,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阻滯感。
就像是麵前有一道無形的、柔軟的牆,將整個宅院都籠罩了起來。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側過頭,用一種帶著幾分驚奇與探究的目光,看向了跟在身後的宋薇。
宋薇雙手揣在袖子裏,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見他看來,她隻是不鹹不淡地挑了挑眉。
沒想到自己佈下的陣法,這秦淵竟然能感覺的到,這氣運真不是一般的上乘;
轉頭一想,也對,氣運不好,怎麽能遇到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