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
她收回了手,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
“看來,隻能讓秦先生,多吃點苦頭了。”
話音未落!
她二話不說,左手捏住秦淵蒼白的手腕,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那柄帶血的匕首!
手起!
刀落!
又是一道傷口,被幹脆利落地劃開!
鮮血還未湧出,宋薇已經拔開瓶塞,將靈溪那粘稠的血液,盡數抹在了傷口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殷紅的血液,剛一接觸到秦淵的傷口,就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澆上了一般,“滋啦”一聲輕響,瞬間被吸收得幹幹淨淨!
宋薇的眼神,驟然變冷!
“桑落!南燭!按住他!”
她話音剛落——
“呃啊啊啊啊——!”
床榻之上,原本昏迷不醒的秦淵,那雙緊閉的眼眸陡然睜開!
那不是清醒!
那雙漆黑的瞳孔裏,沒有焦距,隻有被極致的痛楚所填滿的、野獸般的瘋狂與猙獰!
他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桑落和南燭早有準備,兩道身影如獵豹般瞬間躍上了床榻,一左一右,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將暴起的秦淵壓了回去!
“主子!”
“主子您忍住!”
靈溪的血,如同最烈的催化劑,徹底激發了蠱毒的凶性!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瞪著秦淵的手臂!
隻見那原本隻是淺淺一道黑線的脈絡下,有什麽東西,活了過來!
那東西,彷彿突然有了實體!
它變成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手指粗細的凸起,像一條瘋了的毒蛇,在秦淵的手臂皮肉之下,瘋狂地、毫無章法地……
來迴流竄!
從手腕,到手臂!再到肩膀!
那畫麵,觸目驚心,看得人頭皮發麻!
宋薇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流竄的蠱蟲,南燭和桑落已經快要按不住了;
“宋娘子,主子力氣太大了,我們快堅持不住了;”
“吵死了。”
宋薇淡淡的眼神沒有絲毫偏移,依舊死死地釘在秦淵那條瘋狂扭動的手臂上。
那聲音不大,卻奇異的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南燭和桑落瞬間噤聲,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雙臂之上,青筋暴起,死死地壓製著身下幾乎要掙脫束縛的男人!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寢殿內,隻剩下秦淵那壓抑在喉嚨深處的、野獸般的嘶吼,以及骨骼被強行按壓時發出的“咯咯”聲響。
宋薇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在等。
等一個萬分之一刹那的機會。
蠱蟲的遊走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消耗宿主的生命力,尋找最薄弱的突破口,爆體而出,亦或者是衝向心脈,與宿主同歸於盡!
它越來越快,越來越瘋!
從肩膀,猛地竄回手臂!
又從手臂,直衝手腕!
就是現在!
在蠱蟲衝到手腕,速度為之一滯的那個瞬間!
宋薇動了!
她左手快如閃電,五指並攏,如鐵鉗一般,隔著皮肉,精準無比地死死隔擋住了那凸起的蠱蟲!
“按緊了!”
她對著南燭和桑落厲喝一聲!
右手那柄帶血的匕首,寒光一閃!
噗嗤——!
又一道傷口,在距離蠱蟲頭頂不足半寸的地方,被利落地劃開!
不等眾人反應!
宋薇捏著蠱蟲的左手猛然發力,朝著新開的刀口,狠狠一推!
“吱——!”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嘶鳴,從那傷口中爆出!
緊接著,一道黑影,帶著一串腥臭的血線,猛地從秦淵的手腕裏被擠了出來!
那東西,像一顆離弦的子彈,徑直朝著一旁發呆的浮白,激射而去!
“砰!”
黑影重重地撞在了浮白那寶貝得不行的藥箱上。
吧唧!
一聲黏膩的悶響。
那隻肥碩如蠶蛹的黑色蠱蟲,在撞擊下,竟當場四分五裂!
一灘黑得發亮、帶著詭異腥氣的黏血,濺得到處都是!
幾滴黑血,不偏不倚,正好濺在了浮白那雪白的衣擺上。
浮白:“……”
他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
看著自己心愛的藥箱上那攤惡心的碎肉。
又看了看自己一塵不染的衣擺上,那幾點刺眼的汙跡。
時間,靜止了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崩潰到破音的尖叫,響徹整個寢殿!
浮白,這個向來鍾愛潔淨的男子,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一手拎著自己被汙染的衣擺,一手拎著他那同樣被汙染的藥箱,看都沒看床上的人一眼,瘋了似的,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間!
那背影,充滿了天塌地陷般的絕望。
隨著蠱蟲離體,床上那狂暴的動靜,戛然而止。
秦淵的身子猛地一軟,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頭一歪,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
“呼……呼……呼……”
南燭和桑落,像兩灘爛泥一樣,從床榻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兩人渾身都已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們對視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虛脫。
終於……
這該死的蠱毒,終於解了!
宋薇卻沒看他們。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淵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的眉心,印堂之處。
隻見那裏,那原本濃鬱到化不開的死氣黑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散。
黑氣散去,一縷極淡、卻尊貴無比的紫氣,如同破曉的晨光,從他眉心深處,漸漸透了出來。
宋薇見狀,終於放下了心。
她拍了拍手,語氣淡然。
“行了。”
“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入南燭耳中,卻不啻於天籟!
他猛地回過神來!
也顧不上渾身的酸軟和疲憊,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對著宋薇,直挺挺地,雙膝跪地!
“咚!”
一個響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宋娘子!”
南燭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與哽咽。
“救主之恩,南燭沒齒難忘!”
“從今往後,但凡宋娘子有任何差遣,南燭,萬死不辭!”
旁邊的桑落見狀,也連忙爬了起來。
他二話不說,學著南燭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宋娘子!”
桑落的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敬畏與臣服。
“我桑落這條命,以後就是宋娘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