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浮白。
那是她一起長大的師兄,就算他們一直都在爭鬥,可也有一起長大的情分啊。
浮白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專注地將那一個個小瓷瓶裝滿,然後用蠟封好,妥帖地放回藥箱。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對著宋薇,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
“宋娘子,這些……夠了。”
宋薇攤開手。
依舊是言簡意賅的三個字。
“止血藥。”
浮白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又從藥箱裏取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遞了過去。
宋薇接過,單手用大拇指“啵”的一聲,推開了瓶塞。
然後,在靈溪驚恐的注視下,她粗暴地攤開她那隻還在流血的手,將那白色的藥粉,一股腦地,全都倒在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啊啊啊啊啊——!”
失血過多的虛弱,混雜著藥粉接觸血肉的劇痛,讓靈溪爆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隨即,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南燭看著軟倒在地的靈溪,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宋娘子,此女心機深沉,現在王府外都埋伏著朝廷的人。”
“若是她出了事,皇上那邊……恐怕很快就會有動作。”
宋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輕飄飄地瞥了一眼王府的高牆之外,語氣淡漠。
“你說……守在外麵的那幫人?”
桑落在旁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走上前,安撫地拍了拍南燭的肩膀。
“南燭,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
“我們進來的時候,宋娘子就已經順手把那些眼線都‘擺平’了。”
他朝著外麵努了努嘴,語氣裏是與有榮焉的得意。
“此刻,他們大概都在哪個巷子裏,快活地享受‘鬼打牆’的樂趣呢。”
南燭:“……”
他張了張嘴,看著宋薇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徹底的敬畏。
方纔庭院裏那血腥的一幕,就像是從未發生過。
靈溪被拖走,血跡被衝刷幹淨,角落裏那堆被打得半死的壯漢也被堵上嘴,等候著秦淵事後發落。
轉瞬之間,一切都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王府的寢殿內。
秦淵躺在床榻上,氣息微弱,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南燭,浮白,桑落,三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像三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排站在床榻邊。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希望的複雜情緒,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床邊小馬紮上的身影。
那裏,宋薇正安然坐著。
她沒有去看秦淵的臉,隻是伸出手,撩開了他蓋在身上的錦被,然後,緩緩撩開了他的長袖。
隨著衣袖的上滑,一段蒼白到血管分明的手臂,露了出來。
隻見在那手腕之上,一條細若發絲的黑線,如同活物一般,正從他的脈搏處,朝著心髒的方向,緩慢,而又堅定不移地……
向上蔓延,觸目驚心。
宋薇聽著身旁那幾個人忍不住的抽著氣;
知道是中了蠱毒,就好辦了;
宋薇打量著那根蜿蜒而上的黑色脈絡,目光微微一凝。
脈絡之下,果真有絲絲縷縷、幾乎不可見的蠕動痕跡。
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抹笑,淡然又詭異。
她頭也不回,朝著一旁的浮白伸出了手。
“把你方纔裝的血,給我。”
浮白一愣。
他有些不解,但看著宋薇那不容置喙的神情,還是下意識地從藥箱裏,掏出了那個裝滿了靈溪鮮血的小瓷瓶。
“宋娘子,這是……”
他想問什麽,卻又不敢問。
然而,一旁的桑落一看到宋薇這個神情,整個人激動得都快跳起來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聲音因為太過興奮而微微發顫!
“宋娘子,你有辦法,對不對!”
他用的,不是問句。
而是斬釘截鐵的陳述句!
這一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死寂的寢殿內轟然炸響!
南燭和浮白,那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間被重新點燃!
三道灼熱、期盼、甚至帶著一絲祈求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宋薇的身上!
宋薇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淡淡地瞥了桑落一眼。
“吵死了。”
桑落被她這麽一看,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臉上綻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給宋薇讓出更大的空間。
“欸!好嘞!我不吵!您忙!您忙!”
這趟回來,真是他孃的太及時了!
宋薇沒再理會這個活寶。
她接過那瓶血,視線轉向了一旁緊張到手心冒汗的南燭。
“你方纔說,那女人的血可以延緩你主子身上的蠱毒。”
“是……是的!”
“想必,這血,就是下蠱的藥引子。”
宋薇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既然是藥引子……”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那鮮紅的液體在瓶中微微蕩漾。
“那便用這血,把蠱再引出來,就好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
可南燭和浮白聽得,卻是心頭巨震!
引蠱?!
說得容易!那可是活生生的蠱蟲!在血肉裏鑽心刺骨,稍有不慎,便是宿主爆體而亡的下場!
這哪裏是輕鬆的事?!
宋薇的手指,已經輕輕地落在了秦淵手腕那條黑色的脈絡上。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在那條線上,緩緩地、一寸寸地移動。
她在用最原始、最精準的方式,感知著皮肉之下,那蠱蟲的遊走軌跡。
可在旁人看來……
南燭、浮白、桑落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這……這姿勢……
怎麽看,都像是宋娘子在趁他們主子昏迷,偷偷摸主子的手臂占便宜……
三個人喉結滾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出聲打擾了這詭異又充滿希望的一幕。
突然。
宋薇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這蠱,溜得太快了。”
她原本的計劃,是在按住蠱蟲的瞬間,在它頭頂破開一個小口,用靈溪的血做誘餌,直接將它剔除出來。
這法子雖然疼,但是快,能將秦淵的痛苦減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