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明白了。
她側過頭,再次看向秦淵。
那雙能勘破陰陽的眼眸,此刻看得分明。
這個男人身上,那本該是衝天而起的矜貴紫氣,如今卻被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死死纏繞。
那黑氣,是死氣。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初見時,竟看不清他的命盤。
原來,是個命不久矣的將死之人。
宋薇鬆開了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劇烈咳嗽的靈溪,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解藥,交出來。”
靈溪捂著脖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笑聲尖銳而瘋狂。
“解藥?”
她抬起手指,指向秦淵,眼中是病態的癡迷與佔有慾。
“他跟我,早就是命運相通!”
“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哈哈哈哈……”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秦淵的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主子!”
南燭和桑落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地將他架住!
南燭看著秦淵瞬間慘白如紙的臉,情急之下,猛地想起了什麽,脫口而出!
“不對!她的血!”
“她的血可以延緩主子身上的毒!是她親口說的!”
這話一出!
靈溪那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頭,目眥欲裂地瞪著南燭!
“你——胡說!”
她氣急敗壞地尖叫!
那張嬌美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宋薇看著她這副反應,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淡、極詭異的笑。
像暗夜裏無聲綻放的鬼麵花,美麗,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一旁的桑落,看到這個笑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完了。
宋娘子這麽一笑……
這靈溪怕是生死難料啊!
“哦?”
宋薇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有延緩的法子?”
“那就好辦了。”
她環視一週,淡淡地吩咐道:
“去,拿個盆來。”
“給她放血。”
一瞬間,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盆?
他們沒聽錯吧?
是那個比碗大很多的……盆?這得把人的血放幹了吧。
靈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宋薇,尖聲叫道:
“你瘋了!?”
“就算你放光我所有的血,那也隻是延緩而已!你以為那是解藥嗎?!”
“你這個毒婦!”
宋薇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咒罵。
她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
“能延緩一日,便是一日。”
“總好過,現在就死。”
“至於解藥……”
宋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總有一日,能找到的。”
南燭被她這番簡單粗暴、卻又該死的有道理的話,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旁邊的桑落,卻是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南燭的肩膀。
“兄弟。”
桑落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過來人的滄桑與瞭然。
“習慣就好。”
南燭愣在原地,還沒從宋薇那套簡單粗暴邏輯裏回過神來。
他呆呆地看著桑落。
“兄弟,去啊。”
桑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還愣著幹什麽?沒聽見宋娘子說,拿盆啊。”
南燭一個激靈,這才如夢初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進偏廳,很快,又跌跌撞撞地捧著一個黃銅臉盆跑了出來。
“哐當——”
盆,被重重地放在了靈溪的麵前。
那冰冷的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像是敲在了靈溪的心上!
她那張一直維持著高傲與得意的臉,終於,一寸寸地裂開了。
恐懼,如同潮水,淹沒了她眼底最後一絲瘋狂。
“你……你敢?!”
她色厲內荏地指著宋薇,搬出了自己最後的、也是最大的靠山!
“我乃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國師!”
“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皇上必定會查到你的身份,誅你九族!滅你全家!”
“你的親友,你的孩子,你身邊所有人都會因你而死!”
她以為,這番話,足以讓任何一個鄉野村婦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然而,宋薇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看穿一切的淡然。
彷彿靈溪口中的滔天權勢,在她眼裏,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笑話。
她甚至都懶得再看靈溪一眼,隻是朝著桑落的方向,伸出了素白的手。
幹淨利落,一個字。
“刀。”
桑落心裏“咯噔”一下,卻沒半分猶豫!
“唰”的一聲,他腰間的匕首已然出鞘,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宋薇的手心。
那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利刃,刀刃的鋒芒在她眼底閃現。
宋薇麵不改色。
她甚至沒有給靈溪任何反應的時間!
手起!
刀落!
“啊——!”
靈溪還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尖叫,宋薇已經抓起了她的手腕,在那嬌嫩的手心上,利落地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然後,她將靈溪的手,對準了銅盆之上。
鮮紅的血,爭先恐後地湧出傷口,滴滴答答地砸在銅盆裏,濺開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血花。
那聲音,成了庭院裏唯一的聲響。
靈溪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她死死地瞪著宋薇,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你……”
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你今日就算是放光我所有的血,也救不了他!”
“有這王府上上下下的人給我陪葬,我……值了!”
這惡毒的詛咒,卻隻換來了宋薇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了一旁那個從始至終都背著一個小藥箱、沉默不語的浮白。
“喂。”
她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指點一個不開竅的後輩。
“你要不要……裝一些回去,研究一下解藥?”
浮白猛地一愣。
他下意識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下一秒,他眼中迸發出巨大的驚喜與光亮!
對啊!
他怎麽沒想到!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手忙腳亂地從藥箱裏掏出好幾個幹淨的小瓷瓶,也顧不上姿態,直接蹲在盆邊,翹著手指小心翼翼地舀了起來,生怕弄到自己身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本已陷入絕望的靈溪,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