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湊近了那冰冷的劍鋒,紅唇輕啟,吐氣如蘭。
“你若是,殺了我……”
“這府外帶著火油的弓箭刹那間便會讓這個府邸成為地獄,為我陪葬。”
他的劍,遲疑了。
這分毫的遲疑,被靈溪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笑了。
笑得愈發嬌媚,愈發癲狂。
“怎麽?”
“王爺捨不得了?”
她像是感覺不到喉間的冰冷,反而挺了挺脖頸,讓那鋒利的劍刃,在自己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若是答應娶我,這些人,馬上就可以毫發無傷地離開。”
她身子微微前傾,湊到秦淵耳邊,吐氣如蘭,說出的話卻惡毒如蛇蠍。
“你若是不答應……”
她抬起纖纖玉手,指向院中角落。
那裏,一個侍衛正將一炷香,穩穩地插進了香爐裏,然後用火摺子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
“這香,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一炷香的時間,殺一個人。”
“直到……”
“殺到你答應為止。”
秦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根正在燃燒的線香。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每一縷升騰的青煙,都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又轉回頭。
目光掃過院中那些瑟瑟發抖的臉龐。
他們的眼中,是極致的恐懼,是卑微的祈求。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具逐漸冰冷的屍身上。
那是王伯……
跟了他多年,從刀山火海裏爬出來,該享福的年紀最後卻死在了他自己的王府裏。
秦淵的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何其諷刺!
他秦淵,鎮守南域,殺得海寇聞風喪膽,護得一方安寧。
到頭來,竟然連自己府邸的人,都護不住嗎?!
“你……”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
可就在這時——
“啊——!”
又一聲短促的慘叫響起!
秦淵猛地怔住!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人群!
一個穿著粗布裙的小丫頭,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纖細的脖子上一道粗糲的刀痕,鮮血滾滾翻出...
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襟。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裏麵還殘留著來不及散去的驚恐與不解。
那是……
住在海邊的漁民,那是他抗擊海寇時,從她全家的屍身堆裏撿回來的小丫頭。
他說,以後王府就是她的家。
如今,她死在了自己家裏。
無聲無息。
秦淵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根香……
那根香明明還剩下大半截!
“你——竟——然——!”
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噗嗤——!”
他手中的劍,再無半分猶豫,猛地向前一送!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那柄長劍,直直地,穿透了靈溪的左邊肩胛!
“一炷香……還有餘!”
秦淵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咬牙切齒地低吼。
“你竟敢!”
靈溪的身子劇烈地一顫。
她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肩胛的利劍,眼神裏沒有痛,隻有一種詭異的興奮。
她竟然緩緩地,向後退去。
血肉被利刃撕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硬生生地,將自己的身體,從那柄劍上,抽了出來!
鮮血,噴湧而出!
秦淵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她。
隻見她抬起右手,毫不在意地按住自己血流如注的左肩,臉上甚至還帶著病態的笑。
“誰叫她……”
她抬起眼,看向那具小小的屍體,眼神裏滿是輕蔑與嫉妒。
“是這個府裏,最年輕、最水靈的姑娘呢?”
“我可不喜歡你的身邊,有這麽年輕的小姑娘。”
“哪怕隻是看一眼……”
她歪著頭,笑得天真又殘忍。
“也不行。”
秦淵隻覺得天旋地轉!
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猛地將劍插入腳下的青石板,用劍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悲愴地想。
反正自己身中蠱毒,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要的,不過是自己這個將死之人。
既然如此……
那就給她吧。
用他這具殘破的身軀,換一府上下的性命。
也算值了。
他緩緩抬起眼。
對上了靈溪那張,寫滿了得意與瘋狂的臉。
他的心裏,已然是一片死寂的灰燼。
再無掙紮。
也再無,波瀾。
他認命了。
他垂眸,薄唇輕啟,沙啞、破碎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我……”
“……答、應。”
這兩個字,像是從秦淵的骨頭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絕望,帶著一個男人最後的屈辱。
他已然認命。
然而——
“答應什麽?”
一道清冷、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不耐煩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陡然在死寂的庭院中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秦淵猛地抬頭!
他那雙已經黯淡如死灰的眸子,驟然瞠大!
他看到了誰?
就在靈溪的身後,靜靜地立著一個女人。
一身最尋常的青色布裙,長發簡單地綰成婦人發髻。
黃昏的晚風吹拂著她的裙角,她就那麽站著,彷彿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一張妖媚入骨的臉龐之後,竟是一張清麗絕塵、彷彿不染半點人間煙火的容顏。
宋娘子!
【幻覺……】
【是我臨死前……出現的幻覺嗎?】
秦淵的心髒,在這一刻,幾乎要停止跳動!
就在他以為自己瘋了的時候——
“嗖!”
一道勁瘦的身影,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從高高的院牆上翻越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南燭的身側!
是桑落!
南燭激動得渾身一顫,脫口而出:“桑落你……!”
他想問,不是讓你在東陵鎮保護小主子嗎,你怎麽回來了?!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剩下滿眼的震驚與狂喜!
靈溪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回頭,在看清宋薇那張臉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