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宋薇在屋裏收拾著最後的衣物。
門口,探出四個小小的腦袋。
一、二、三、四,並排站著,像四根可可愛愛的小豆芽。
他們就那麽歪著頭,安安靜靜地打量著屋裏忙碌的娘親。
宋薇回頭,看到了他們。
她停下手裏的活,朝著他們招了招手。
“過來。”
幾個小家夥立刻像得了聖旨,魚貫而入。
三娃最是活潑,他跑到床邊,好奇地看著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娘親,你要出遠門了嗎?”
小四緊跟著說,聲音乖巧又帶著一絲不安。
“娘親,你要出去幾天呀?我不要娘親出去太久……”
話音未落,一個軟乎乎的小身子就爬上了宋薇的膝蓋。
是小五。
他伸出兩條藕節似的小胳膊,緊緊地抱住了宋薇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娘親,我不要離開娘親!”
二妞站在一旁,看著弟弟妹妹們。
他們把她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那她……就安安靜靜地待著吧。
宋薇抱著懷裏的小五,又挨個摸了摸其他幾個孩子的頭。
“咱們呢,要搬家了。”
“搬家?”
三娃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兩顆黑曜石。
“要搬去哪裏呀?比這裏……更大嗎?”
宋薇的心思,飄遠了。
【鎮南王府……】
【應該,算是很大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想到秦淵,看到自己拖家帶口,領著這一串小蘿卜頭去投奔他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晚膳時分。
宋薇扒拉著碗裏的飯,想著想著,就一個人在那兒笑得賊兮兮的。
直把對麵的江文越和桑落,看得一頭霧水,脊背發涼。
明明是晦暗不明的前程,為何跟宋薇在一起,總能感覺事情好像變得樂觀起來;
南域,鎮南王府。
與東陵鎮的其樂融融不同,這裏,死氣沉沉。
秦淵已經沉睡了三天三夜。
他躺在雕花梨木的大床上,昔日裏那張顛倒眾生的俊臉,此刻白得像紙,唯有緊抿的薄唇,還透著一絲不屈的倔強。
可守在床前的兩個人,心,卻片刻都安不下來。
南燭和浮白一左一右,像是兩尊門神,死死守著床榻,嚴陣以待。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安然端坐,品著香茗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一身桃色羅裙,媚眼如絲,妖嬈入骨。
她在這裏,就像一滴滾油,滴進了這一室的冰水裏。
南燭的眼神,幾乎要將她淩遲。
恨!
他恨毒了這個叫靈溪的女人!
浮白終是沒忍住,他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勸慰。
“靈溪,戕害王爺,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你趕緊把解藥拿出來吧!”
靈溪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隻是用杯蓋,輕輕撇去茶沫,紅唇輕啟,嗬氣如蘭。
那目光,卻貪婪地描摹著床上那個昏睡的男人,從他高挺的鼻梁,到性感的喉結。
即便是沉睡,他也那麽迷人。
她嬌俏一笑,聲音又甜又膩。
“師兄啊,你勸我,還不如勸勸你家王爺。”
“隻要他點頭,應了這門賜婚,那不就皆大歡喜了?”
“你這個妖女!”
南燭氣得渾身發抖,腰間的佩劍“噌”地一聲,出鞘半寸!
“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逼婚,你簡直不知廉恥!”
靈溪終於捨得將目光從秦淵身上移開。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南燭,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裏,沒有絲毫溫度。
一閃而過的殺意,冰冷刺骨。
“看在你護主心切的份上,我今日,便不與你計較。”
她又笑了,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等我成了你們的王妃,再來好好‘懲治’你這不知尊卑的奴才。”
“你!”
南燭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這幾日,他快被這個女人給活活氣死了!
她就像個跗骨之蛆,一個甩不掉的鬼魅,天天纏著王爺!
如今王爺昏睡不醒,他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守好王爺的清白!
決不能讓這個妖女得逞!
靈溪施施然站起身,走到床邊,彷彿是在欣賞一件屬於自己的戰利品。
她得意地勾起嘴角。
“這可是皇上親下的賜婚聖旨,若是不從,便是抗旨不尊。”
“到時候,這鎮南王府,頃刻間就能飛灰煙滅。”
她伸出塗著丹蔻的指尖,似乎想去觸碰秦淵的臉,卻被浮白眼疾手快地擋住。
她也不惱,收回手,笑得愈發燦爛。
“所以啊,我纔是那個能保住你們王爺,保住這王府的人。”
“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你們可不要,不知好歹。”
話音一落,她扭著水蛇腰,轉身嫋嫋離去。
那猖狂的笑聲,還回蕩在壓抑的空氣裏。
“噗——”
南燭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不是傷,是氣的!
浮白趕緊扶住他,又快步回到床邊,抓起秦淵的手腕。
在那白皙的麵板上,一道細如發絲的黑線,正緩慢地向上蔓延。
“我的百花丸隻能暫時保住性命,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滿臉愁容,聲音沙啞。
“這蠱毒太過霸道,時間長了,即便將來清除了,王爺的根基……怕是也要毀了。”
“砰!”
南燭一拳砸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現在府外,不知有多少雙皇上的眼睛在盯著!王爺的兵都在邊境駐守,我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沒錯。
王爺一日不醒,他們就一日動彈不得。
隻能守著,看著,任由手持聖旨的妖女耀武揚威!
真是憋屈!
憋屈得要命!
浮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亂,從藥箱裏取出銀針。
“我先為王爺施針,延緩毒素蔓延。”
他撩開蓋在秦淵身上的薄被,準備在他腹部要穴下針。
他們看到,秦淵那隻放在腹部的左手,竟一直都是攥著什麽東西。
浮白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掰開他僵硬的手指。
一塊溫潤的,赤紅色的石頭,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是硃砂石。
浮白和南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愕。
這塊石頭……
是從東陵鎮回來後,王爺就再也未曾離身的掛件,他們都曾見過。
三日前,王爺突然吐血昏迷後,他們也沒有在意這個物件。
沒想到,哪怕昏迷至此,他依然握緊了這塊硃砂石。
那塊實心的石頭裏,竟有流彩緩動。
如雲霞,如煙嵐。
這絕非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