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鰥夫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得意地笑了。
他知道,他抓住了她的七寸。
這個女人,什麽都可以不要,唯獨不能不要那個丫頭片子。
果然。
沈香玉前一秒還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這一刻,竟奇跡般地停住了。
她腦子裏哪裏還有什麽恐懼,哪裏還有什麽屈辱!
隻剩下那一個名字!
“明月……”
她嘴唇哆嗦著,失魂落魄地呢喃。
“我的明月……在哪兒?”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不顧一切地朝著門口的老鰥夫衝了過去!
“不!娘!!”
半空中,化作一團黑霧的明月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急瘋了!
“別過去!他是騙你的!!”
她瘋狂地舞動著虛幻的魂體,拚了命地想要擋在沈香玉的身前。
然而,她那焦急的身影,卻一次又一次地,從母親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徒勞無功。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娘親一步步,再次走向那個地獄的入口!
老鰥夫看著沈香玉這副失魂落魄、主動向他靠近的樣子,臉上的笑意,得意到了極點。
他朝著周圍目瞪口呆的圍觀群眾,掃了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炫耀和鄙夷。
“嘿嘿……都瞧見了吧?”
“我就說了,這是我婆娘,你們還不信!”
眾人看著沈香玉那副急切的樣子,再看看地上那個得意洋洋的老無賴,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下,再沒人懷疑了。
隻是那同情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樣,剜在沈香玉身上。
“唉,真是可惜了……”
“這沈娘子,看著多好一個人啊,怎麽就……就嫁了這麽個老東西!”
“造孽哦!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可沈香玉,對這一切都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裏,隻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中是血紅的絲,聲音嘶啞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到底把我的明月,弄到哪裏去了!”
“說!”
老鰥夫從地上慢悠悠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一臉褶子。
“自從你這個狠心的娘要死要活地跑了,我還能咋辦?”
“我也心疼我閨女啊,隻能去把她接回來了。”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丫頭還能在哪兒?當然是在家裏待著!”
“我一個老頭子,出來滿世界的找你,家裏總得有人吧?”
“她就在家裏,自己做點散活養活自己唄!”
他故意歎了口氣,痛心疾首地指著沈香玉。
“你說說你這個女人,心怎麽就這麽狠!把一個半大的孩子丟在家裏,自己跑出來跟野男人逍遙快活!”
桑落在一旁聽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麽聽,都覺得有問題!
可是,看著沈香玉的樣子,他又說不出一個字。
這三年,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就是為了找女兒嗎?
如今,突然告訴她,女兒就在家裏等著她……
她不敢想。
自己不在身邊,明月一個人……要怎麽養活自己?
她會不會被人欺負?
她有沒有吃飽穿暖?
一想到這些,沈香玉的心就像是被萬千鋼針反複穿刺,痛得她幾乎要窒息!
眼看著娘親的眼神開始渙散,就要被這個畜生徹底欺騙,拖回那個吃人的牢籠!
“不——行——!!!”
一直被宋薇用靈氣滋養的魂體,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明月那團濃鬱的黑霧,猛地凝聚成形,化作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流光,狠狠地衝向了思緒已經混沌的沈香玉!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貼在母親的耳邊,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帶著無盡怨恨與焦急的呐喊!
“娘——!!!別信他——!!!”
“嗡——”
沈香玉猛地一怔。
她混亂的大腦,像是被一道清泉洗過,瞬間有了一絲清明。
她……她好像聽見了?
聽見了明月的聲音?
那聲音,就在耳邊,那麽真實,那麽焦急!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茫然地四處張望。
“明月?是你嗎?明月!”
“娘!!我在這裏!!別信他!!”
明月鍥而不捨,拚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嘶喊著。
老鰥夫可不知道這其中的玄妙。
他看沈香玉停下了,隻當她是想通了。
他得意洋洋地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圍觀的眾人拱了拱手,嗓門提得老高。
“大家夥都看到了吧?”
“孩子還在家裏等她娘呢!”
“總算是找到了,我這就帶她回家了!”
說著,他便伸出那隻肮髒的、布滿黑泥的手,朝著沈香玉的胳膊,狠狠抓了過去!
“跟我回家!”
明月眼看著娘親這副樣子就要被帶走,她急的團團轉,就圍著桑落打轉,喊著他救自己的娘親;
桑落渾身一個激靈,怎麽突然感覺這麽冷啊;
那個男人的黑爪子已經拉住了沈香玉的手腕,拖著發呆的沈香玉就要撥開人群;
桑落可是想著今日宋娘子外出辦事了,這鋪子自己可得替她照看好了;
要是一回來,發現了少了人,他要怎麽跟宋娘子交代;
“站住!”
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聲,讓沈香玉頓住了腳步;
老鰥夫不滿的朝著他啐道;
“我還沒有找你這個姦夫呢,你反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那一嘴牙張口閉口都是汙言穢語,桑落何時被這樣對待過;
幾個健步就躍到了跟前,一拳直衝他的麵門;
兩道血從鼻管子下緩緩流出...
沈香玉被桑落拉著往回退,恨鐵不成鋼的說,“他說你便要信嗎?若是這般值得你信任,那你這三年又是因為什麽吃的苦。”
沈香玉恍然大悟,回過了神,她一聽到關於明月的事,她就容易犯渾,明月就是她的命根子;
她幽幽轉過頭,看著流一臉鼻血的老鰥夫,雙眸瞪的大大的;
“明月被你賣了,你怎麽可能會去找她回來,便是那些銀子,你也是一分都不肯用在明月身上的,對不對!”
最後三個字吼出來,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剛有了一絲希望,如今也是一場空;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的人偶一般,頹然的緩緩跌坐,雙目空洞,為什麽,我隻是想要我的女兒,就這麽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