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的心,驀地一疼。
她伸出手,將這個微微顫抖的小身子,緊緊摟進了懷裏。
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傻孩子。”
“娘在這裏,怕什麽。”
二妞把臉埋在宋薇的懷裏,哭得更凶了。
“他們……他們都討厭我們……他們會不會……把我們趕走?”
“我們會不會,又沒有家了?”
宋薇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眼底劃過一絲冷厲。
但她對著懷裏的孩子,語氣依舊是安撫的。
“不會的。”
“這些,都隻是暫時的。”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篤定。
“娘有辦法解決。”
“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罷了。”
二妞從她懷裏抬起頭,一雙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隻當這是娘親在安慰自己。
她伸出小小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宋薇的腰。
彷彿抱住了這世上唯一的浮木。
“娘親,我們會一直好好的,對不對?”
宋薇低頭,吻了吻她帶著淚痕的額頭。
“嗯。”
“會一直好好的。”
她撫摸著二妞柔軟的頭發,話鋒一轉。
“所以,二妞這段時間也別閑著。”
“正好讓你大哥,教你識字。”
二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遲疑和怯懦。
“我……我也可以識字嗎?”
“女孩子……”
宋薇笑了。
她捏了捏二妞的小臉蛋,語氣認真又鄭重。
“當然能。”
“在娘心裏,你們都是一樣的,沒有男孩女孩之分。”
二妞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一點光,就像是撥開烏雲的星辰,瞬間驅散了她臉上的些許陰霾。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宋薇看著她,心底暗暗下了個決定。
二妞一直很懂事,懂事到好像對什麽都沒有**。
但宋薇看得出來。
她想讀書。
等過段時間,事情了了,得給她找個靠譜的女夫子才行。
鎮南王府。
一匹快馬卷著風塵,在王府門口戛然而止。
秦淵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不帶一絲拖遝。
他玄色的衣袍上,滿是風霜。
早已候在門口的南燭,立刻迎了上來。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主子!”
秦淵看到他的神情,深邃的眸子便是一沉。
他一言不發,將手中的韁繩扔給了身後的無言。
他邁開長腿,一邊朝王府內走,一邊冷聲開口。
“何事?”
聲音裏,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南燭跟在他身側,眉頭緊得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那個……那個妖女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浮白正在前廳看著她。”
秦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側過臉,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麵色極為難看的南燭。
妖女?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了嘲諷的弧度。
嗤。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洞開的王府大門,和門後那條通往前廳的幽深路途。
“本王倒要看看。”
“她這次,又想耍什麽花招。”
話音未落,他已邁開大步,帶著一身寒氣,流星般地踏入了前廳。
前廳內,熏香嫋嫋。
一道纖麗的身影,正安然地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
靈溪正漫不經心地,用纖長的手指,撥弄著眼前那盞上好的雨前龍井。
茶水微漾,映出她那張美豔卻毫無溫度的臉。
前廳裏,那股百無聊賴,彷彿看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姿態,在看到秦淵的身影時,瞬間煙消雲散。
靈溪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纔有的,誌在必得的光。
她提著裙擺,款款站起身來。
那張美豔的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女兒家的嬌羞。
“王爺。”
她聲音嬌滴滴的,甜得發膩。
一直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旁邊的浮白,身子一緊,立刻不動聲色地,朝秦淵身邊挪了半步。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寫滿了警惕。
生怕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小師妹,又像上次一樣,對王爺驟然發難。
靈溪壓根沒看他。
她的眼神,像帶著鉤子,若有似無地,掃過秦淵的臂膀,那噬心蠱應該快爬到了吧。
“王爺別這麽緊張嘛。”
她巧笑倩兮,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我今日來,可不是來與你對戰的。”
秦淵的目光,卻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他不得不將深陷困局的宋薇和孩子們,丟在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小院裏。
一想到他離開時,孩子們那一張張失落的臉,他心底的火氣就壓不住地往上竄。
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你這次來,是想看本王死了沒有?”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話,比這深秋的夜風還要涼上三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本王,命硬得很。”
靈溪非但沒生氣,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譏諷,歡快地提著裙擺,就想朝他走過來。
“王爺說笑了……”
“站住!”
浮白低喝一聲,高大的身軀瞬間橫在了兩人中間,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他警惕地望著眼前的親師妹,眼神裏沒有半分兄妹之情,隻有全然的防備。
靈溪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她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不識趣的師兄。
“師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上了幾分惱意。
“我是來給王爺解毒的!”
“你也要攔著我嗎?!”
此話一出,站在秦淵身後的南燭,再也忍不住了。
“解毒?”
他嗤笑一聲,滿臉不信。
“你會有如此好心?”
靈溪聞言,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嬌俏的笑意。
她衝著南燭眨了眨眼,眼波流轉,媚態橫生。
“當然。”
“我可不想守寡啊!”
這話,像一顆驚雷,在寂靜的前廳裏轟然炸響!
滿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浮白和南燭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活見鬼似的表情。
秦淵的臉頰上,因為死死咬著後槽牙,而顯現出兩道清晰的肌肉痕跡。
他那張本就俊美無儔的臉,此刻覆著一層寒霜,眉眼間的戾氣,幾乎要化為實質,將人凍僵。
那是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極致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