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給了她這麽好的差事,管吃管住,還給她工錢。
可她……
開張好幾天了,連一張符都賣不出去,還被人指著鼻子罵。
她實在是太沒用了!太對不起東家了!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我的鋪子,開多久,關不關門,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宋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她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起鬨的眾人。
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那些原本還在叫囂的人,莫名的噤了聲。
“緣來則聚,緣去則散。”
“易箋居開門迎客,但從不強求。”
“各位請便吧。”
她說完,便轉身回了鋪內,再沒看外麵一眼。
人群麵麵相覷,自覺無趣,很快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沈香玉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東家……我……我對不起您……”
她帶著哭腔,聲音裏滿是愧疚。
宋薇走到她身邊,遞過去一塊幹淨的帕子。
“哭什麽。”
她的聲音依舊清淡。
“這種事,看的是緣法。”
“你不用急,該來的,自然會來。”
宋-薇的目光落在那些符籙上,語氣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況且,畫這些符,本就耗損我的靈力。”
“若是那大奸大惡之輩,捧著金山銀山來求,難道我也要畫給他,助紂為虐嗎?”
沈香玉怔怔地看著宋薇,一時忘了哭。
她知道,東家是在安慰她。
怕她心裏負擔太重。
想到這裏,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東家是這麽好的人,自己還有什麽理由不振作起來?
她用力地擦幹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東家,我明白了!”
“我以後一定好好看店!再也不讓您操心了!”
她要好好幹活,要活出個人樣來!
將來……將來若是找到明月,也能讓她的女兒,為她這個當孃的驕傲一回!
宋薇看著她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微微頷首。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二樓的方向。
樓下,是為不知情的女兒奮力活著的母親。
樓上,是放心不下母親的魂魄。
母女二人,一牆之隔,陰陽兩斷。
這已經是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讓她們在不互相幹擾的情況下,繼續“相處”的方式了。
宋薇在心中輕輕一歎。
待將來,明月有了輪回的機會,自己定會想辦法,讓她們母女再見上一麵。
了卻這樁塵緣。
“咚咚咚。”
門外,傳來一陣恭敬的敲門聲。
“東家,您要的東西,我給您送來了。”
是前幾日托去鎮上打磨玉石的工頭。
宋薇回過神。
“進來吧。”
她將人引到後麵的雅間。
工頭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團,放在了宋薇麵前的桌子上。
“東家,您看看。”
他一層一層地揭開布包,露出了裏麵的東西。
“這是按照您的圖紙,雕刻好的幾個葫蘆掛墜,還有這三塊硃砂玉佩。”
“上麵的絡子,也是按您的吩咐,用黑繩打的。”
“您看看,成不成?”
那葫蘆掛墜不過拇指大小,通體溫潤,雕工精巧。
三塊玉佩則是最簡單的無事牌,色澤赤紅如血,觸手生溫。
宋薇拿起其中一塊玉佩,輕輕撫摸著。
她的指尖,在觸碰到玉佩的瞬間,有一縷幾不可見的金光,順著她的指尖,悄然注入了玉佩之中。
“嗡……”
一聲極輕的微鳴。
旁邊的工頭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好像看到……那塊被東家摸過的玉佩,光澤似乎更亮了些!
就好像……好像在隱隱發光!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那玉佩還是原來的樣子,靜靜地躺在宋薇的掌心。
怪了,真是怪了……
宋薇將三塊玉佩和葫蘆掛墜一一注入靈力,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辛苦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這是工錢。”
工頭一看那銀票上的數額,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哎喲!東家!使不得!使不得啊!”
“不過是幾塊不值錢的石頭,費點手工罷了,哪裏值這麽多錢!”
“您之前給的定金,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這錢,我萬萬不敢收!您快收回去吧!”
工頭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哀求,額頭上都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宋薇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裏沒有半分意外。
彷彿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
昨夜子時,她正在房中打坐,心頭忽地一動。
擱在一旁的三清鈴無風自動,輕輕響了一下。
她掐指一算,便知是贈予這工頭的那張平安符,燃了。
符燃,即是為主人擋了一劫。
她算到他有驚無險,便也沒再多管。
如今看來,這劫,怕是讓他嚇得不輕。
工頭見宋薇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心裏更是發慌。
他一咬牙,心一橫。
“撲通”一聲,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東家!您就別折煞我了!”
“這錢我若是收了,那是要遭天譴的!”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磕頭。
“我今天來,送東西是其次,主要是來……是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啊!”
宋薇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他,讓他怎麽也磕不下去。
“起來說話。”
她的聲音依舊清淡。
“救命之恩?”
“我不過是賣了你一張符罷了。”
工頭被那股力道扶著站了起來,臉上又是震驚又是敬畏,對宋薇的話更是信了十成十。
“東家,您就別瞞我了!”
“若不是您那張神符,我……我早就沒命了!”
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整個人都忍不住哆嗦。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對死亡的恐懼。
宋薇將那張五十兩的銀票,不容拒絕地塞進了他的手裏。
“一碼歸一碼。”
“你替我辦事,我付你工錢,天經地義。”
“至於那張符,你付過錢了,我們的因果便已了結,無需掛懷。”
“拿著。”
工頭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斤的銀票,眼眶都紅了。
他知道這位東家是真正的高人,說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