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叮鈴——”
一聲清脆悅耳的響聲,毫無征兆地在樓梯口炸開!
彷彿是故意在跟他唱反調。
秦淵整個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縮。
沒有鈴心,為何會響?
況且,這二樓哪兒來的風吹響它?!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宋薇,卻見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的目光,正望著他身後的樓梯。
那裏,空無一人。
可是在宋薇的眼中,幾道半透明的虛影,正爭先恐後地從樓下飄上來。
它們的身影撞在鈴鐺上,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叮鈴”聲。
有幾道影子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衝上了二樓,在空中激動地盤旋。
“好香啊……”
“是靈氣的味道!怎麽會有這麽好聞的味道!”
那些陰魂,像是嗅到了蜜糖的蜂,肆無忌憚地在二樓晃蕩。
它們盤旋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供桌周邊,一個個都拚命地探著虛幻的身子,貪婪地吸食著從香爐裏飄出的,帶著靈力的香氣。
宋薇早就在這二樓釋放了自己的靈力,佈下了聚陰陣。
這裏,就是她為那些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準備的臨時居所。
所有進來的陰魂,身上都會沾染上她的一絲氣息。
待它們在此聽經聞法,功德圓滿,她便能第一時間感知到,親自送他們入輪回。
當然。
這陣法,引得來善魂,自然也鎮得住惡鬼。
若是有不長眼的厲鬼闖進來……
頃刻間,便能叫它魂飛魄散,連渣都不剩。
宋薇收回視線,看著還僵在樓梯口,一臉探究地盯著那鈴鐺的秦淵,淡淡開口。
“它不是陽間的東西。”
“它感知到的,是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秦淵心裏猛地一“咯噔”。
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麵上卻強自鎮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些發緊。
“你的意思是……”
“方纔它響,是因為有……看不見的客人上來了?”
宋薇讚許地點點頭,吐出一個字。
“嗯。”
秦淵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哐當”一聲,徹底死了。
他甚至能聽見耳邊,那鈴鐺又發出了“叮鈴”一聲輕響。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象出,就在自己身邊,就在這樓梯上,正有一個他完全看不見的東西,與他擦肩而過!
一層細細密密的顆粒,瞬間從他的背脊爬上了後頸。
宋薇看著他那副身體僵硬,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怎麽,怕了?”
秦淵立刻搖頭,挺直了腰板。
“那倒沒有。”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隻是……不太適應跟它們……相處罷了。”
宋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它們來去自由,傷不了人。”
“你隻需要記住,每日卯時和酉時,這裏的香不能斷,長明燈不能滅,就行了。”
她抬手指了指那巨大的供桌。
“它們和你,互不打擾。”
“與你而言,除了偶爾能聽見幾聲鈴鐺響,你什麽都感受不到。”
秦淵:“……”
他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心裏卻在瘋狂呐喊。
看不見!
看不見纔是最可怕的好嗎!
宋薇看他這副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死鴨子嘴硬的模樣,隻覺得好笑。
也罷。
再嚇下去,怕是真要把這人給嚇出個好歹來。
她不再理會秦淵,徑直越過他,走進了二樓的裏間。
秦淵就靜靜待在外間。
宋薇從袖中的乾坤袋裏取出一物,輕輕放在了那張巨大的紫檀木供桌正中央。
那是一盞三清鈴。
鈴鐺通體由青銅鑄成,手柄上雕刻著玄奧的符文,下方綴著三枚鈴鐺,造型古樸,卻隱隱流轉著一股純正平和的道家清氣。
緊接著,她又取出一排排小巧的木牌。
這些木牌皆由養魂木製成,日夜受她靈力溫養,又吸取了足夠的日月精華,牌身溫潤,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將這些木牌一一掛在供桌後方的木架上,動作一絲不苟。
就在木牌掛好的瞬間,二樓盤旋的那些陰魂像是得到了某種號令,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嗖”地一下,爭先恐後地鑽進了那些還空著的木牌裏。
原本陰冷的二樓,霎時間清明瞭不少。
宋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取了三支清香,指尖靈火一閃,點燃。
雙手持香,對著供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隨即將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青煙嫋嫋,伴隨著她清冷而肅穆的聲音,回蕩在整個二樓。
“我憐惜爾等,或遭橫禍,或含冤而死,並非自願淪為孤魂野鬼,飄零無依。”
“今日,我於此地設下‘易箋居’,便是給你們一處暫時的落腳之處。”
“待你們在此聽經聞法,消解怨氣,我自會助你們再入輪回,順利投胎轉世。”
“若有遺願未盡者,亦可告知於我,若在情理之中,我可代為了卻,助你們了無牽掛地離去。”
她話音一轉,原本平和的語氣陡然變得淩厲,帶著威嚴。
“但是!”
“進了我這易箋居,便要守我易箋居的規矩!”
“往後,安心在此修行,不得擅自外出,更不得驚擾、傷害此間陽人!”
“若有違背……”
宋薇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銳意。
“休怪我言之不預,心狠手辣,定將爾等打個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整個二樓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掛在木架上的一排排養魂木牌,齊齊發出了微弱的嗡鳴聲,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宣誓。
“我等……遵命……”
“多謝大師收留!”
“必當遵守規矩,不敢有違!”
細碎的神念此起彼伏地傳入宋薇的識海。
能有這麽一處絕佳的養魂之所,還能有機會消除怨業,重入輪回,它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又怎敢造次?
外間。
秦淵將宋薇那番恩威並施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不知不覺地,竟是緩緩落回了實處。
她當真是個高人。
她有絕對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