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離著老遠,宋薇便透過車窗,看到了正站在鋪子門口翹首以盼的沈香玉。
她今日看起來,是用心收拾過了。
身上換了一件幹淨的素色布裙,雖然依舊洗得有些發白,但卻熨燙得平平整整。
頭發也仔細梳過,用一根木簪挽了起來。
整個人依舊憔悴瘦弱,麵色也還帶著病態的蒼白。
可是,那雙眼睛裏,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光亮和希冀。
整個人瞧著,竟是比初見時精神了不少。
馬車穩穩停下。
宋薇掀開車簾,目光落在鋪子門口那個瘦弱卻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看著她,宋薇的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另一枚養魂木牌。
那裏頭,還住著一個叫明月的女鬼。
這些日子以來,細碎的雜事太多,她竟是騰不出半點空閑,去見一見那個可憐的姑娘,去瞭解一下她得過往。
罷了,來日方長。
秦淵的聲音從車轅上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馬車我去還,你先進去吧。”
宋薇點點頭,利落地跳下馬車。
秦淵調轉馬頭,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著。
這樣一大家子人,孩子們上學,鋪子開張,以後要用車的地方隻多不少。
總這麽去租,終究不是個長久之計。
實在是太麻煩了。
他心裏盤算著,看來,還是得盡快置辦一輛自己的馬車才行。
嗯,隔壁那間已然燒毀的草廬,地方倒是夠大,正好可以用來當馬廄停放馬車。
秦淵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甚好,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覺得自己想得真是周到極了。
卻渾然不覺,自己這副儼然將自己當成了一份子一般,完全忘記了貌似隻是個長工……
鋪子內。
宋薇推開門,沈香玉立刻跟了上來,有些侷促地絞著衣角。
“東……東家。”
當她的目光越過宋薇,看向鋪子裏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外麵瞧著,這鋪麵不過是尋常大小。
可一走進來,卻隻覺得豁然開朗,空間似乎比眼中所見的要大上許多。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淡淡檀香,聞之讓人心神安寧。
每一處桌椅的擺放,每一件器物的陳列,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韻味,讓人感覺……很舒坦。
這……這裏真的是她以後要幹活的地方嗎?
沈香玉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眼神裏透出無比的急切和渴望。
“東家,我……我需要做些什麽?”
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她要證明自己是有用的!
宋薇看著她眼中的光,心中瞭然。
她將沈香玉引到櫃台後。
“從今日起,你就在這裏做事。”
宋薇指著櫃台後方一排排整齊的木格。
“我每日會給你一些開了光的物件,你按照我給你的圖冊,將它們一一對應,放入這些標好了金額的格子裏。”
她說著,又指了指櫃台下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放著一個做工古樸的木箱,箱子上隻有一個窄窄的投信口,旁邊有一個非常精密的小鎖頭。
“若是有客人來求符籙,你不必多問。”
“讓他們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所求之事,寫在紙上,連同卦金一起,摺好後從這裏投進去便可。”
沈香玉聽得似懂非懂,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箱子。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立刻就想到了關鍵之處。
“那……東家怎麽知道裏麵的紙條是哪位客人的呢?”
“客人又憑什麽來取走自己的東西?”
宋薇讚許地點了點頭。
“腦子轉得很快。”
她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來我這裏請符,看的是緣分,不是誰想求就能求到的。”
“我每日,隻會畫五張符。”
她從櫃台下抽出一遝紙,那紙張中間有一道虛線,左右兩邊的圖案和編號竟是一模一樣。
“鋪子裏備有一式兩聯的憑證,客人寫下所求時,需在這憑證上也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撕開。”
“他自己留一聯,將另一聯連同所求的紙條、卦金一同投入箱中。”
“日後,憑著他手中那一聯的憑證,來此領取符籙。”
沈香玉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這法子既能對上人,又能防止旁人冒領,實在是高明!
她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
“哦!我明白了!東家放心,我一定辦好!”
宋薇淡淡一笑。
“另外,你也不用叫我東家。”
“跟其他人一樣,喚我宋娘子吧。”
“是,宋娘子。”
沈香玉恭敬地應下。
正在這時,鋪子門口光線一亮,秦淵正好還了馬車回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櫃台後,煥然一新的沈香玉。
宋薇順勢介紹道。
“這位是秦先生。”
她轉向沈香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你,負責一樓的迎來送往。”
她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而他,是在二樓的。”
“你且記住了,鋪子裏,一樓歸你,二樓歸他,我會時常待在後院的雅間,替一些客人解除一些特別的病症。”
宋薇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沈香玉的臉上,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若是沒有什麽天塌下來一般重要的事情,你切記,萬萬不可隨意踏上二樓半步。”
宋薇的話,嚴肅得不帶一絲玩笑。
沈香玉的心猛地一凜,立刻挺直了腰背,重重地點了點頭。
“宋娘子,您放心!”
“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您添亂!”
宋薇滿意地嗯了一聲,隨即轉身,目光投向秦淵。
“你,跟我上樓。”
說完,她便率先邁步,朝著那道通往未知的樓梯走去。
秦淵沒有多問,抬腳跟了上去。
樓梯是木質結構,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輕響,在空曠的鋪子裏回蕩。
就在樓梯的盡頭,二樓的入口處,懸著一盞小巧的青銅鈴鐺。
它樣式古樸,上麵刻著繁複的雲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陳舊感。
秦淵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鈴鐺上。
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那鈴鐺裏頭,是空的。
沒有鈴心。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這鈴鐺……是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