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門口,車水馬龍。
馬車緩緩停下。
三娃第一個跳下車,結果一抬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冤家路窄!
他心裏咯噔一下。
糟糕,出門不利,今天早上真該讓娘親給算一卦!太不吉利了!
不遠處,另一輛華麗的馬車上,張天賜也正被丫鬟婆子簇擁著往下走。
他的嘴角還貼著一塊藥膏,活像一隻鬥敗了的烏眼雞。
江文越也牽著小四下了車。
兄弟三個跟三座小山似的,齊刷刷地站在書院的台階下,回頭朝著宋薇和秦淵揮手。
三娃喊道,“娘,秦先生,我們進去了!”
“嗯,去吧。”
宋薇含笑點頭,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了那個正準備上台階的張天賜身上。
就在張天賜抬腳的那一刻。
宋薇上前兩步。
她就那麽輕描淡寫地伸出手,一根纖細的手指,準確無誤地勾住了張天賜那華貴衣衫的後脖領。
張天賜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跟在他身後的張夫人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尖叫。
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母雞,一臉驚慌地護住自己的寶貝兒子,又驚又怕的看著宋薇。
“你……你要幹什麽?!”
她現在可不敢放肆了;
宋薇露出一個微笑,“沒事,幫你兒子看看,還沒有遺留的問題。”
張夫人雖然不信,但是她已經見識過了宋薇的能力,現在可不敢像之前那樣在她麵前放肆,隻能眼睜睜看著宋薇攬住寶貝兒子的肩膀走到了馬車旁;
宋薇麵帶微笑,彎下腰,瞧著瑟瑟發抖的張天賜;
“如果你再敢欺負別人,我...就把你尿褲子的事告訴所有人~!”
張天賜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望著正眨巴著大眼睛的宋薇,癟了癟嘴,差點就委屈的要哭出來;
宋薇攬住他的肩膀,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大家都看不到他倆的表情;
宋薇挑了挑眉,一隻手指著他,“給我把眼淚憋回去,小~胖~子~”
張天賜臉皺成了包子,卻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抽搭了兩下,低聲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欺負他們了。”
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眾目睽睽中,帶著張天賜又轉了回來,“沒事,你們進去吧,這小家夥沒問題。”
她朝著自家三個孩子揮了揮手,“進去吧。”
張夫人焦急的在兒子身上各種檢查,偷偷摸摸的問,“她是不是偷偷打你了,還是掐你了?”
張天賜悄悄回頭偷瞄了一眼正盯著他的宋薇,嚇的一激靈,“沒有,沒有,娘,你趕緊走吧,我要進去了。”
秦淵看著嘴角含笑的宋薇,總覺得她是不是恐嚇人家小孩子了;
張夫人擰著眉頭,不放心的看著兒子消失的大門,正準備上車的時候,一隻手橫在了她得麵前;
“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張夫人用帕子掩了一下嘴巴,裝傻充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宋薇就知道會是這樣,這員外夫婦不會那麽爽快的給銀子,她收回手抱胸,一臉惡意的笑著;
“你以為我把鳴翠母子解決了,你就高枕無憂了?你們這種人,連卦金都敢昧,想來也是做好了無子送終的準備了吧;”
宋薇的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了張夫人的心窩子。
無子送終!
這四個字,對她而言,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兒子張天賜!
張夫人瞬間忘了對宋薇的恐懼,護犢子的母性占了上風,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氣得扭曲,聲音又尖又利。
“你!”
她指著宋薇,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怎麽可以如此惡毒!”
“你好歹也是個方外之人,怎麽能說出這般歹毒的話,去詛咒一個孩子!”
宋薇冷冷地看著她,眉眼間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我告誡過你們。”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卻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消除業障的卦金,是為你們了結因果,斬斷根源。”
“你們不給,因果便還在。”
“我不是在詛咒,我隻是在提醒你,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麽。”
宋薇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張夫人,看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你忘了那天夜裏了?”
“若是我沒有出手,你以為,你那寶貝兒子現在會是什麽下場?”
張夫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天夜裏,鳴翠那雙怨毒的眼睛,還有她兒子淒厲的哭喊,是她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宋薇收回視線,語氣冰冷如霜。
“我給了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
“等反噬來的時候,希望你還能像現在這般硬氣。”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張夫人的耳朵裏。
“因為,我不會再為你們出手第二次。”
“你,好自為之!”
說完,宋薇轉身就走,再沒有多看她一眼。
張夫人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可轉念一想,她又硬氣了起來。
她最大的心腹之患,就是鳴翠母子的報複。
那天夜裏,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對該死的鬼母子,已經被宋薇收走了!
既然鬼都沒了,還談什麽報應?
她根本不信!
想到這裏,她挺直了腰桿,衝著宋薇的背影,嗤之以鼻地揚聲道。
“哼,危言聳聽!”
“那賤人母子已經被你處理了,我根本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大師還是少管閑事,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宋薇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隻是在心裏輕輕一歎。
好言勸不住該死的鬼。
隻可惜了那個叫張天賜的小胖子,攤上這麽一對蠢笨又自私的父母。
她拉開車簾,坐了進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張夫人看著她上了馬車,心裏莫名一突,總覺得宋薇最後那個眼神,冰冷得讓她心悸。
但很快,她又將這絲不安強壓了下去。
她肯定是故弄玄虛,想騙我的銀子!
兩千兩,她怎麽不去搶!
我纔不會上當!
……
回程的馬車上,一片靜默。
宋薇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似乎不想說話。
秦淵也隻是默默地駕著馬車,韁繩在他手中穩穩當當,車輪滾滾,壓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許久,車簾外才傳來秦淵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遲疑。
“那個小子……”
“真的會出事嗎?”
車廂裏,宋薇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從鼻腔裏,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個字,再無多言。
秦淵便識趣地沒有再問。
他明白了,有些事,是天道,是因果,非人力所能強行扭轉。
馬車就這麽一路無話,平穩地駛向了易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