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麽也沒問。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分明寫著:一切可還順利?
宋薇朝他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
秦淵便也收回了視線,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相處的這段日子,他發現慢慢的有點瞭解她得行事作風了,再惡劣的環境她也能輕鬆應對,但是畢竟也是肉體凡胎,麵對多了那些疾苦和遺憾,內心不可能沒有一絲波瀾。
看她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就知道剛才那點小事,對她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尋常,可是也會留下些許的痕跡。
既然她不提,他便不問。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娘親!”
眼尖的小五第一個發現了她,邁開小短腿就撲了過來。
宋薇彎腰,將女兒軟乎乎的小身子抱了個滿懷。
臉上的清冷,瞬間被溫柔取代。
“走吧,我們繼續逛逛。”
她笑著說道。
可不知為何,經曆了方纔巷子裏的那一幕,即便是再熱鬧的街市,似乎也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一行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三娃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有些無聊地問:
“娘,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啊?”
宋薇還沒來得及回答,眼角的餘光,卻被路邊的一個小攤子吸引了過去。
那是個極不起眼的小攤。
一塊半舊的藍布鋪在地上,上麵零零散散地擺著一堆石頭。
大的有拳頭那麽大,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形狀各異,顏色也五花八門。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正眯著眼睛,樂嗬嗬地曬著太陽。
那模樣,平凡又和善。
宋薇的腳步,卻頓住了。
在別人眼裏,這或許隻是一堆不值錢的破石頭。
可在她眼裏……
這簡直就是一攤上好的寶貝!
她走了過去,在小攤前蹲了下來。
“夫人,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老人家見來了客人,熱情地招呼道。
宋薇的指尖,從那些石頭上一一劃過。
她的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了其中一塊嬰兒掌心大小的紅色石頭上。
那石頭通體赤紅,像是凝固的血。
被人細細打磨過,觸手溫潤,表麵光滑,沒有雕刻任何繁複的花紋,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質樸。
是上好的硃砂石。
陽氣極重,最是克製陰邪。
旁邊,還有幾塊未經雕琢的綠色原石,色澤青翠欲滴,彷彿蘊藏著一汪春水。
她伸出手,將那塊硃砂石和一塊綠原石一同托在掌心。
一股溫潤純粹的靈氣,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滲入。
好東西!
若是用她的靈力稍加蘊養加持,刻上幾個簡單的護身符咒,給孩子們當個配飾,絕對是千金難求的護身符!
“老人家,您這些石頭,都是從哪兒尋來的呀?”
宋薇抬起頭,笑著問道。
“嗬嗬,夫人好眼力!”
老人家咧開嘴,露出一口掉了幾顆牙的牙床,笑得格外憨厚。
“這都是我這把老骨頭,閑不住,從南邊那幾座大山裏自個兒刨回來的。”
他指了指城南的方向,一臉的自得。
“我也不懂啥好壞,就是瞧著這些石頭長得好看,顏色也喜慶,就一塊塊揹回來了。”
“擺在這兒啊,也不圖掙錢,就是圖個眼緣。誰要是瞧著順眼,給幾個銅板,就當個小玩意兒拿去耍。”
老人家的言語間,滿是山裏人的淳樸與實在。
宋薇點了點頭。
她能感覺到,這些石頭上都隻帶著山川草木最純粹的自然之氣,沒有沾染半分人為的汙穢與邪氣。
經手之人,是個幹淨的。
這樣的東西,她用著才放心。
日後她的易箋居要開張,無論是秦淵、桑落他們,還是江家的幾個孩子,甚至是沈香玉,都需要一件能傍身的辟邪之物。
她心裏瞬間就有了計較。
“老人家,這些,還有這些,我都要了。”
她纖細的手指在攤子上一陣勾畫,挑了三塊大小相近的紅硃砂,又選了六塊品相最好的綠原石。
“您看,多少錢?”
老人家一聽,頓時樂開了花。
“哎喲,夫人,你喜歡就拿去!都是些不值錢的山裏石頭,你看著給個三五文錢,當是給老頭子買碗豆花的錢就行啦!”
他一邊說,一邊就想伸手去拿個布袋子給宋薇裝起來。
宋薇卻笑著搖了搖頭。
她從袖子裏,摸出了一錠足足有十兩的銀子。
“叮——”
一聲輕響。
她將那錠銀子,輕輕地放在了老人的攤位上。
陽光下,那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老人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夫人,你……你這是幹啥!”
他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擺手,急得臉都紅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我這……我這一攤子的石頭加起來,也不值這個數啊!”
“這個我可找不開!你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宋薇卻站起身,淺笑著將那錠銀子又推到了他的手心。
“老人家,您放心收著,不用找了。”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當中卻帶著一絲篤定。
“在我眼裏,它們,值這個價。”
話音落下,她沒等老人家再有任何反應,便牽著小五,轉身對眾人道:
“走吧。”
一行人,就這麽在老人家震驚到呆滯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遠了。
江文越跟在宋薇身後,其實方纔那些石頭就是普通的石頭;
但是沒想到她覺得好,他居然也覺得那是個好東西;
怪哉的很,他感覺自己現在被宋薇影響的越來越深了;
眼看著就到了晌午,東西也都買的差不多了,還好今天有三個大男人來當苦力,不僅幫著帶孩子,還能搬搬抬抬的,所以東西買的多,她也不覺得麻煩;
身後大包小包的桑落,生無可戀的垮著臉:
喂,你們倒是看我一眼呀喂,我脖子都快掛不下了呀;
桑落的抱怨聲不大不小,正好飄進宋薇的耳朵裏。
她側目看了一眼這個高大的護衛,隻見他脖子上、手上、背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和油紙包,整個人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看起來確實滑稽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