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好,就當是提前去踩踩點,也順道帶你們去城裏見識見識,好好玩上一天。”
這話一出,最小的幾個娃兒眼睛“唰”地就亮了!
“好耶!去城裏玩!去城裏!”小四和小五最先歡呼起來,激動地拍著小手。
二妞和三娃也滿臉興奮,嘴角咧得大大的,不住點頭。
江文越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些,握著筷子的手也微微一頓。
他心中,一絲熟悉的隱憂悄然浮現。
去城裏……
江陵城雖然隻是個州府,可畢竟比東陵鎮大得多,人也雜得多。
萬一……
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的情緒。
萬一遇到從京城來的人,認出他來了,那該如何是好?
他如今的身份,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秦淵端著粥碗的手,也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江文越略顯緊繃的側臉,心中已然瞭然。
江陵城,雖屬偏遠,但畢竟是他南域鎮南王府治下的大城。
他麾下將領幕僚,有不少都是從江陵及其附近州縣招募。
這些人中,難保沒有誰早年在京城當值,或是有幸遠遠見過當年那位備受矚目的東宮小皇孫。
雖然時隔三年,孩子也長大了不少,但風險,始終是存在的。
他身旁的桑落和無言,也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顧慮。
宋薇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特別是江文越那點小心思。
她淡淡一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而且我今日有預感,今日出行,諸事順利,當有小喜。”
這話一出,江文越和秦淵都微微一怔。
對於宋薇這種神神叨叨卻又每每應驗的本事,他們早已不是第一次見識。
江文越懸著的心,莫名就放下了一半,秦淵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
既然宋薇都這麽說了,大家自然再無異議。
“那咱們這就準備準備!”三娃性子活絡,已然有些迫不及待。
江家眾人動作迅速,很快,兩輛寬敞的馬車便從鎮上相熟的車行租來了。
桑落和無言對視一眼,默契地一人接過一輛馬車的韁繩,主動當起了車夫。
宋薇想了想,對江文越和三娃招手:“你們幾個小子,跟秦先生坐一輛,路上也能考較一下你們的功課。”
宋薇則笑著拉起二妞和小五的手:“姑孃家,跟娘一輛車。”
三娃一聽難得休沐還要讓秦先生考他們功課,臉都皺成了倭瓜。
江文越自然想跟自己的六叔待在一起的,從善如流的一手勾著三娃的脖子,一手牽著小四,將他們拐上了馬車;
二妞和小五自然也歡天喜地地跟著宋薇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青石板路,朝著江陵城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江文越依舊有些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秦淵看在眼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平穩:“別擔心。”
秦淵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獨自考量,這三年,在鄉野間風吹日曬,越兒身子骨結實了不少,個頭也躥高了一大截,麵板也曬成了健康的麥色。
與三年前那個京中玉雪可愛的小皇孫相比,已是判若兩人。
若非當年特別親近之人,或是日日相處,如今隻怕也難一眼就將他認出來。
他那句話似乎有種特別的安撫力量,江文越聞言,心中那最後一點不安也漸漸消散,他抬起頭,輕輕“嗯”了一聲。
另一輛馬車上,則是歡聲笑語不斷,與隔壁的沉穩截然不同。
“娘,城裏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呀?”小五舔著手指,圓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期待。
“自然是有的,”宋薇笑著摸摸她的頭,“待會兒到了城裏,給你們買糖葫蘆,買桂花糕,還有各種你們沒見過的小玩意兒。”
“我還想著,看看城裏的布料樣式會不會更時興,給你們幹娘帶一些回去,她平日裏幫了我們不少忙,針線活又那麽好,得了好料子,肯定喜歡。”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城裏的新奇事物,滿車廂都是快活的氣息。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漸漸顯露出高大巍峨的城牆輪廓,那古樸的青灰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莊重。
“哇——!”
二妞、三娃、小四和小五,幾乎是同時從那輛馬車的車窗探出小腦袋,發出了抑製不住的驚歎聲。
他們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巴也驚訝地張成了“喔”字形,直愣愣地看著那比東陵鎮上最高的牌坊還要高大威嚴無數倍的城門樓子。
“城!好大的城啊!”小四激動地小臉通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江文越和三娃所在的馬車也緩緩停在了旁邊,讓他們得以看清全貌。
三娃更是興奮地直接從車窗探出大半個身子,小手指著城門上方那幾個龍飛鳳舞的巨大匾額,扭頭朝馬車裏的江文越激動喊道:
“大哥!大哥你看!那上麵!我認得那個江字,那上麵寫的是‘江’什麽呀?”
他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與驕傲:“那個‘江’字我認得!去學院的第一天,夫子就教我們認自己的名字。”
江文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城門匾額上,用蒼勁有力的筆法書寫著“江陵城”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微笑著對三娃點了點頭“江陵城”。
三娃因為在這麽多人麵前認出了一個自己學過的字,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以前總覺得娘親和大哥逼著他去書院讀書是件頂頂枯燥的苦差事,沒少為此偷偷跑去找大哥訴苦。
可現在,看著那高高在上、氣派非凡的城門匾額,其中一個大字他竟然認得!
那種突如其來的自豪感和無與倫比的成就感,像一股暖流湧遍全身,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娘親那句就算當莽夫也要當認字的莽夫。
原來認出那些陌生的字,是這樣的感覺啊,太奇妙了。
三娃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沒過,兩輛馬車便一前一後,緩緩駛入了江陵城高大厚重的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