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哇啊——！”
幾乎是同一時間，四個小腦袋分別從兩輛馬車的車窗裏探了出來，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巴都合不攏了。
“大哥！你看那個房子！好氣派啊，聽說那張天賜的爹就是員外，這裏的房子肯定比他啊家的房子還要大！”
三娃扒著車窗，小手指著路邊一座雕梁畫棟的兩層小樓，咋咋呼呼地喊。
“還有那個！那個鋪子好大啊！門口掛著好多漂亮的燈籠！”小四也跟著尖叫，小臉興奮得通紅。
二妞和小五更是看得目不暇接，一會兒指著街邊賣糖人的小攤，一會兒又被遠處傳來的雜耍吆喝聲吸引。
“哇，什麽味道？怎麽這麽香啊？”小五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一路行來，琳琅滿目的商鋪，川流不息的人群，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還有空氣中彌漫的各種食物香氣……
孩子們隻覺得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夠用，恨不得多長幾雙出來！
宋薇也透過二妞掀起的一角車簾，打量著城內的景象。
這江陵城的街道，果然比東陵鎮寬闊平整了不止一倍，兩旁的房屋也更加高大齊整。
叫賣聲、說笑聲、車馬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顯得熱鬧非凡。
他們出發得早，正好趕上了城裏的早市，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一片繁華喧囂的景象。
桑落尋了個專門停放馬車的路口，將馬車穩穩停好。
一行人下了馬車，準備步行逛逛這早市。
剛一踏上青石板路，小五就有些不適應了。
她人太小，視野裏全是晃來晃去的大人腿，黑壓壓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前麵的路，也看不到那些新奇好玩的東西。
人潮湧動，她被擠得東倒西歪，牽著宋薇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小小的身子微微有些發抖。
“娘親……”小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
宋薇立刻察覺到了小女兒的異樣。
她心中一動，暗道自己疏忽了。
這孩子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這麽熱鬧的場麵，視線又受阻，難免會害怕。
她彎下腰，柔聲問道：“小五可是怕了？”
小五扁了扁嘴，小腦袋往宋薇懷裏蹭了蹭，沒說話，但那依賴的姿態已經說明瞭一切。
宋薇轉頭，看向身旁已經快有她肩膀高，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的江文越。
“老大，你牽好二妞，看顧著些。”
“嗯。”江文越立刻會意，伸出手，穩穩地牽住了二妞的小手。
宋薇這才放下心來，一俯身，直接將小五抱了起來。
“呀！”小五低呼一聲，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那些晃動的大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清晰的臉龐，一間間有趣的鋪子，還有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
她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無比，小臉上方纔的緊張和不安瞬間被興奮取代。
小五緊緊摟著宋薇的脖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到處轉著，小嘴巴又變成了“喔”字形。
“娘！那個！那個好好看！”她指著不遠處一個賣絹花的小攤，小奶音裏滿是驚喜。
四娃也就比小五大上一歲，眼巴巴地看著被娘親抱在懷裏，視野絕佳的妹妹，小臉上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宋薇的衣角。
“娘親……”他仰起小臉，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安和期盼。
“我也要抱抱……”
宋薇聞言，不禁有些頭疼。
她如今這樣，抱一個小五已是勉強，再來一個小四，可就真的吃不消了。
她有些歉意地看著小四：“小四乖，娘親抱不動兩個……”
話未說完，便見小四那雙亮晶晶的眸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黯淡了下去，小嘴也委屈地癟了起來。
宋薇心中一疼，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麽安慰的話。
“呀——！”
小四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小身子猛地騰空而起！
他下意識地伸出小手，緊緊抱住了抱起自己那人的脖子。
待他穩住身形，定睛一看，卻對上了一張棱角分明、俊朗不凡的臉。
是秦先生！
小四愣住了。
他畢竟是在書院裏念書的，跟秦先生基本上沒有什麽過多的接觸，可小四看大哥對這位學識淵博、氣度不凡的先生，總帶著幾分敬畏。
所以自己也有點怕怕的。
像這樣被秦先生抱在懷裏，還是頭一遭。
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小臉微微泛紅，求助似的看向宋薇，囁嚅道：“娘親……”
宋薇見狀，不由失笑。
她柔聲對小四說道：“秦先生比娘親有力氣，抱得更穩當，小四乖，讓秦先生抱一會兒，等下看到好吃的，娘再給你買。”
小四聞言，偷偷覷了一眼秦淵。
秦淵的目光依舊沉靜，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絲，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小四這才稍稍安心了些，乖乖地“哦”了一聲，縮在秦淵的懷中，兩隻小手乖乖的揣在自己的懷裏，隻是那緊繃的小身子，悄悄放鬆了幾分。
隊伍重新緩緩向前移動，桑落和無言不動聲色地落在了隊伍最後。
兩人看似閑庭信步，實則早已進入了戒備狀態。
雖然平日看著有些傻，可是畢竟是從戎的人，同時也是秦淵身邊最鋒利的兩把刀，最堅固的兩麵盾。
一人眼觀左側，一人耳聽右方，看似渙散的目光，卻如鷹隼般，將周圍來往的每一張麵孔，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悄無聲息地納入網中。
在這熙攘的人群裏，任何一絲不和諧的音符，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隻要有半分不對勁，他們便能在瞬息之間，護著主子和小主子們全身而退。
走在前麵的江文越和秦淵，同樣沒有半分鬆懈。
秦淵抱著小四，手臂穩如磐石，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並非隻看著懷中新奇不已的孩子。
他的餘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是一種久經沙場，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
江文越更是如此。
他緊緊牽著二妞的手，看似在盡一個兄長的責任，實則掌心微微汗濕，每經過一個岔路口，每與一個麵目陌生的路人擦肩，他都會下意識地將二妞往自己身邊拉得更近一些。
一行人就這麽走走停停，孩子們興奮的嘰喳聲，與兩位大人無聲的戒備，奇異地融合在了這片喧鬧的市井煙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