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昨日馬廄之事後,落霞院的下人們算是徹底看清了這位大小姐的手段,一個個敬若神明,再也沒人敢生出半點輕視之心。
正好,我也要事要問問她呢。
“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想請教姨娘。”雲落突然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一瞬不瞬地盯著陸氏的眼睛。
“聽說我娘當年走的時候,並不是纏綿病榻,而是……七竅流血,死狀極慘?”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九天玄雷,直挺挺地劈在陸氏的天靈蓋上。
陸氏的眼睛瞬間瞪大到了極致,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像是一張死人的臉皮。她彷彿看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畫麵,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上。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姐姐她是……她是病死的!大夫都看過的!”陸氏語無倫次,瘋狂地搖頭,連聲音都在發飄。
“是嗎?”雲落冷笑一聲,從袖中緩緩抽出那支嵌著黑珠的金釵,在陸氏眼前晃了晃,“既然是病死的,那這支沾染了南疆奇毒‘鬼麵蠱’的金釵,怎麽會出現在我孃的遺物裏?”
“鬼麵蠱”三個字一出,陸氏像是被針紮了屁股的貓,猛地從地上尖叫著爬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不是我幹的!”
她瘋了一般捂住耳朵,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衝去。那跌跌撞撞的背影,哪裏還有半點來時的模樣,簡直像個見鬼的瘋子。
雲落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陸氏落荒而逃的方向,眼底的殺意猶如實質般翻湧。
陸氏剛才的反應太真實了。那種源自骨子裏的恐懼是裝不出來的。這說明,陸氏絕對知道內情,但當年下毒的真正主謀,絕不是她!
就在這時,青蓮像隻輕巧的貓一樣翻進院子,快步走到雲落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張封著火漆的密信。
“小姐,這是三殿下留下的暗衛,剛剛飛鴿傳書送來的急件。說是關於那支金釵上的‘鬼麵蠱’,有眉目了。”
雲落眼神一凝,接過密信,指尖挑開火漆。
潔白的信紙上,隻有寥寥兩行字,卻讓雲落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
第一行:鬼麵蠱源自南疆皇室,大宣朝內唯一能接觸到此毒的,隻有當年和親而來的南疆公主——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女人,六皇子容朝陽的生母,嵐貴妃!
第二行:今夜子時,城外亂葬崗,有人重金懸賞黑市殺手,目標:雲落。
“嗬。”
雲落指尖微微用力,內力吐露,那張信紙瞬間化作無數齏粉,隨風飄散在夏日的燥熱裏。
嵐貴妃!容朝陽!
原來,雲家和六皇子府的血債,從十八年前就已經結下了!
你們母子倆當年毒殺我母親,如今又想在亂葬崗要我的命?
“小姐,亂葬崗地勢險惡,今夜我們還去嗎?”青蓮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殺機。
“去。”
雲落轉過身,絕美的臉龐在陽光背光處的陰影裏,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嗜血而妖冶。
“為什麽不去?既然他們送了這麽大一份禮,我不親自去收割幾顆人頭,怎麽對得起嵐貴妃的一番苦心?”
今夜的亂葬崗,註定要用鮮血來洗刷前世今生的仇怨!
“城南,亂葬崗。
這裏是整個京城最肮髒、最恐怖的地方。無數無人認領的死囚、餓死的乞丐、被大戶人家打死的奴仆,都被草草扔在這裏。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幾點慘綠色的磷火在白骨堆中幽幽飄蕩,夜鴉在枯樹枝頭上發出淒厲的怪叫,彷彿無數冤魂在夜風中哀嚎。
“嘎吱——”
雲落黑色的雲頭靴,輕輕踩斷了一根枯骨。
她停下腳步,站在亂葬崗中央的一塊空地上。四周死寂得隻剩下風聲,但雲落卻敏銳地嗅到了一股隱藏在屍臭味之下的、極淡的金屬鐵鏽味。那是刀劍出鞘前,獨有的殺氣。
“既然收了買命的錢,就別像縮頭烏龜一樣藏著了。滾出來吧。”
雲落雙手環胸,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在這陰森的亂葬崗上清晰地傳蕩開來。
話音未落——
“唰唰唰!”
空氣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十二道黑影,猶如十二頭蟄伏已久的獵豹,同時從四麵八方的灌木叢、亂石堆中暴起,手中幽藍色的淬毒彎刀,在月光下劃出十二道致命的弧線,從不同角度,封死了雲落所有的退路,直取她的首級!
好狠辣的合擊陣法!
青蓮正欲拔劍,雲落卻按住了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退後,看好周圍。”
下一瞬,雲落動了。
她不退反進,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猛地向後仰倒,幾乎貼著地麵滑行。頭頂上,三把致命的彎刀貼著她的鼻尖堪堪擦過。
就在滑行的瞬間,雲落雙手在腰間一抹。
“咻咻咻——!”
六道銀色的寒芒,猶如夜空中閃爍的流星,以一種極其刁鑽詭異的手法,暴射而出!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三名殺手,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眉心處便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劇毒發作極快,三人的身體瞬間僵硬,直挺挺地栽倒在爛泥裏,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點子紮手!結陣!”
領頭的殺手首領瞳孔猛地一縮,心中大駭。情報裏不是說雲府大小姐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嗎?這等狠辣的暗器手法,還有那見血封喉的劇毒,分明是頂級的殺手!
剩下的九名殺手迅速變換陣型,三人一組,如同絞肉機一般再次朝著雲落撲來。
“結陣?在我麵前玩陣法,你們還不配!”
雲落眼神一厲,足尖在滿是血汙的墓碑上重重一點,整個人猶如一隻離弦的黑羽箭,瞬間衝入敵陣。
玄鐵匕首滑落掌心。
沒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殺戮。
割喉、刺心、挑斷手筋。
雲落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每一次匕首的揮動,都會帶起一蓬妖豔的血花。她就像是一個在死神鐮刀尖上跳舞的幽靈,動作優雅而致命。
前世在冷宮被折磨的日日夜夜,以及在清水庵裏無數次瀕臨死亡的毒術試煉,早就將她鍛造成了一件完美的人形兵器。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亂葬崗上再次恢複了死寂。隻有濃鬱的血腥味,幾乎掩蓋了原本的屍臭。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一具殺手的屍體。
而唯一活著的殺手首領,此刻正被迫跪在泥水裏,雙臂已經被齊齊挑斷,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雲落黑色的靴子,不輕不重地踩在首領的胸口上。手中那把滴血未沾的玄鐵匕首,正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貼近首領的右眼。
“說。”雲落俯下身,眼底的寒意彷彿能將人的靈魂凍結,“雇你們來殺我的人,可是嵐貴妃?”
殺手首領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極度的恐懼,但他卻死死咬著牙,突然下顎猛地用力,想要咬破藏在牙槽裏的毒囊自盡。
雲落冷笑一聲,手中的匕首刀柄猛地向下狠狠一磕!
“哢嚓!”
首領的下巴瞬間脫臼,整口牙齒混合著鮮血噴了出來,自殺的企圖被強行打斷。
“想死?沒那麽容易。”雲落手中的匕首順勢劃破了首領的臉頰,“你剛才用的彎刀路數,根本不是中原武林的手法,而是南疆十萬大山裏,巫蠱一脈的刀法。”
首領的獨眼猛地瞪大,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雲落。
“那支帶有‘鬼麵蠱’的金釵,也是你們的人送進雲府,毒殺我母親的吧?”雲落的聲音猶如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告訴我,當年在雲府接應你們的內鬼,到底是誰?!不說,我會讓你嚐嚐萬蠱噬心的滋味。”
首領含糊不清地慘叫著,心理防線終於崩潰,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是……是雲府的……”
“嗖——!”
就在首領即將吐出那個關鍵名字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道極其細微、卻夾雜著雷霆萬鈞之勢的破空聲,突然從不遠處的枯樹林中射出!
那是一枚黑色的鐵蒺藜,速度快得連雲落都來不及阻擋,精準無誤地洞穿了殺手首領的咽喉!
首領的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當場氣絕。
“誰?!”
雲落猛地轉頭,手中三枚銀針瞬間扣在指間,殺機暴漲,目光如電般射向漆黑的枯樹林。
青蓮也拔出長劍,瞬間護在雲落身前。
“啪。啪。啪。”
一陣清脆而緩慢的擊掌聲,從枯樹林的陰影深處悠然響起。
伴隨著這掌聲,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冷香的強大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籠罩了整個亂葬崗。
“雲大小姐這殺人的手法,真是猶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本王,沒來遲吧?”
低沉慵懶的嗓音,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謔。
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踏著滿地的白骨與血汙,緩緩從黑暗中走出。清冷的月光灑在他那張深邃俊美、猶如神祇般的臉龐上,那一雙狹長深邃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鎖在雲落的身上,眼底翻湧著危險而迷人的暗流。
三皇子,容子熙。
雲落握著銀針的手指微微一緊,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