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的視野裏，那個持槍男人的頭頂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樸正秀 等級:??? 狀態:憤怒/殺意鎖定】
【身份:槍之勇士/???】
樸正秀。
她在心裏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不是她認識的人，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從不知道還有別的勇士存在。
但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她隻在魔王身上見過。
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個世界上，”樸正秀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宣告，“所有的勇士都該死。”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個擲槍的動作。
長槍在他掌心旋轉半圈，槍尖指向天空中的全勝武。
全勝武坐在巨手組成的王座上。他的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下方那個要殺他的男人，看著那個躲在礁石後的白發少女，看著那些在他統治下苟延殘喘的平民們。
他突然笑了。
“盛開吧，”他聲嘶力竭的喊道“祈禱之花。”
所有的巨手同時飛向空中了。
它們匯聚向全勝武頭頂正上方的那顆最大的巨眼，排列組合成一朵花，而那巨眼就是花蕊。
所有的巨手的能量湧入那顆巨眼之中。
那顆巨眼在蓄力。
雪乃的視野裏，無數行紅色的警告文字瘋狂跳動。
【警告:能量級突破閾值】
【警告:攻擊範圍覆蓋全島】
【警告:魔力剩餘不足以防禦】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顆巨眼裏積蓄的能量，足以把整個Z島從地圖上抹去。
他要同歸於盡。
雪乃轉過頭，看向鄭曉敏。
那個女孩還趴在地上，渾身是血，但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全勝武。
雪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下一秒，她被另一道光芒吸引了注意。
樸正秀的右手繃帶上，浮現出一道道藍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從他的手臂開始蔓延，像活著的藤蔓，纏繞上他的手腕、小臂、手心，最後整條手臂都被密密麻麻的藍色光紋覆蓋。
符文繼續蔓延，爬上了他手中的長槍。
漆黑的槍身開始發光，符文漂浮在上麵。
雪乃的視野裏，那柄槍的文字正在瘋狂變化。
【技能名稱:??? 等級:??? 消耗:???】
【警告:無法解析】
她第一次遇見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樸正秀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全勝武。
全勝武也低下頭，看向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一個是複仇者，為了向那個毀滅他一切的“寶劍勇士”複仇，可以屠盡所有擋路的人。
一個是墮落者，曾經拯救過世界，卻被世界拋棄，最終選擇成為新的魔王。
他們的眼神裏，有著同樣的東西。
絕望。
“那招叫什麽？”全勝武問。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樸正秀沉默了一秒。
“神擊。”
天空中的巨眼噴吐出的毀滅性的光芒終究沒能敵過那根擲來的槍。
藍色的槍芒和白色的光柱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隻有一片寂靜。
然後
“轟——！！！”
整個世界都被白光吞沒。
鄭曉敏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要被撕碎了。但她沒有死。有什麽東西擋在她麵前，那個白發少女，用盡最後一點魔力，在她和雪乃周圍撐起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屏障在顫抖，在龜裂，但沒有碎。
雪乃的視野裏，文字在瘋狂跳動。
【魔力剩餘:11% → 8% → 5% → 2% → 0%】
【警告:魔力耗盡】
【開始消耗體力…】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角滲出一絲血。
但她沒有動。
她隻是站在那裏，擋在鄭曉敏身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光芒終於散去了。
鄭曉敏睜開眼睛，看到了她這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的畫麵。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雲層被徹底撕碎，露出漆黑的宇宙和點點星光。
地麵……不，整個Z島周圍的海水，消失了。
原本環繞島嶼的海水被衝擊波生生推開，露出深達數百米的海床。海底的礁石、沉船、還有不知道多少年前沉沒的船隻殘骸，全部暴露在空氣中。
而在那海床上方的正中央。
全勝武坐在巨手上，漂浮在半空中。
他的胸口，被多了個淌著血的大洞。
全勝武低下頭，看了看胸口的洞，又移開目光。
他的目光越過樸正秀，看向遠處那些正在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平民們。他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茫然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做什麽。
全勝武看著他們，眼中隻有不甘心。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剛被回歸到地球的時候。
那些欺辱他的人，那些辱罵他的語句。
那些人後來都死了。
死在他麵前。
死在他手裏。
他喃喃地說，“這個世界……真他媽爛……”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巨手石像，巨眼全都散成沙子墜落在地。
全勝武的身體開始往下墜。
輕輕地，慢慢地。
在他墜落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崩解了，不是被外力擊碎，而是從內部開始，化作無數細小的沙粒。
那些沙粒在風中飄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它們飄向天空，飄向大海，飄向那些曾經被他奴役的人們。
有一個孩子伸出手，接住了一粒沙。
那粒沙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後化作一縷輕煙，消散了。
全勝武死了。
這個曾經拯救過世界、後來又成為魔王的男人，就這樣死了。
死在他曾經想要守護的天空下。
死在他曾經想要毀滅的人群前。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哭泣。
隻有沉默。
樸正秀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上，藍色的符文正在緩緩褪去。
他贏了。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雪乃站在礁石上，大口喘著氣。她的魔力已經完全耗盡，體力也所剩無幾。她單膝跪地，勉強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鄭曉敏衝過來扶住她。
“你、你沒事吧？！”
雪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裏，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鄭曉敏覺得，她好像在擔心什麽。
雪乃的視野裏，文字正在緩慢地重新浮現。
【體力剩餘:28%】
【魔力恢複中:0% → 1% → 2%】
然後，她看到了遠處樸正秀頭頂的文字。
【樸正秀 狀態:殺意未消/目標轉移中…】
雪乃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看見樸正秀慢慢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眼睛，正看向她。
看向她這個同樣是勇士的人。
海風吹過，捲起沙塵。
幹涸的海床上，三個人影靜靜地站著。
死去的魔像勇士，化作沙塵，散入風中。
活著的槍之勇士，殺意未消，目光投向新的目標。
還有那個剛剛歸來的敘事勇士，魔力耗盡，體力見底。
風中傳來雪乃輕輕的喘息聲。
還有鄭曉敏顫抖的聲音：
“他……他不會也要殺我們吧……”
雪乃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樸正秀，看著那個渾身殺氣的男人，慢慢握緊了手中那柄快要消散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