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勝武身後的巨手再次亮起鐳射的光芒，數十道瞄準線同時鎖定了那個白發少女。
林夕雪乃的視野裏，整個世界正在瘋狂地重新整理文字。
【鐳射充能中… 剩餘時間:1.7秒】
【魔力剩餘:38%】
不夠。
她知道自己的魔力不夠同時應對這麽多攻擊。改寫巨手的結構需要消耗大量魔力，而她的恢複速度跟不上戰鬥的消耗。
但她沒有後退。
她的右手在空中輕輕一握——
【空氣】→【劍】結構覆寫中… 完成】
空氣在她掌心扭曲、凝固、成形，眨眼間化作一柄修長的直劍。劍身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的銀光，邊緣的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鄭曉敏趴在地上，看著那個背影憑空變出一把劍，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到底是什麽人？
全勝武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玩具劍？”
雪乃沒有回答。
她抬起左手，指尖對準自己。
【坐標覆寫:當前位置 → 目標前方】
【消耗:12%】
下一秒，她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全勝武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劍光從側麵斬來！
雪乃出現在他身側不到一米的地方，手中的劍橫斬向他的脖頸。這一劍的角度刁鑽、時機精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全勝武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勇士。
他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擋。
“嗤——”
劍刃切入血肉，鮮血飛濺。
但也僅僅如此。
雪乃的力氣太小了。她的身體隻是一個十五六歲少女的體形，即使手持利器，也無法一劍斬斷一個成年男人的手臂。劍刃切入骨頭，卡在了那裏。
全勝武痛吼一聲，右手猛地揮拳砸向她的腦袋。
雪乃鬆開劍柄，左手再次對準自己。
【坐標覆寫:當前位置 → 後方十米】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全勝武的拳頭砸了個空。
她落在十米外的礁石上，微微喘氣。額角的汗水更多了。
【魔力剩餘:24%】
那把劍還插在全勝武的手臂上，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全勝武咬著牙，一把將劍拔出來，狠狠摔在地上。
他的聲音裏滿是殺意，“我要把你做成石像，放在島中央讓所有人看……”
他的話又沒說完。
一道光束從天而降，轟然砸在兩人之間的礁石上。
光芒刺眼，碎石飛濺。
等光芒散去，一個男人站在凹陷的礁石坑中央。
黑色的緊身戰鬥服。右手握著一柄長槍，槍身漆黑，槍尖泛著冷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又一個勇士。
全勝武徹底懵了。
“又他X一個？！”他看著那個男人，腦子一時轉不過來，“你他X又是誰？！”
男人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天空中的巨眼，滿地的巨手殘骸，趴在礁石上渾身是血的鄭曉敏，還有遠處那個白發少女。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鄭曉敏身上。
“喂，夾克女。”他的聲音沙啞低沉，“現在是什麽情況。”
鄭曉敏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跟自己說話。她張了張嘴，語無倫次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魔像勇士追隨寶劍勇士，他統治了這裏，島上的奴隸，軍人們的反抗，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的白發少女救了她。
男人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聽完之後，他轉過頭，看向全勝武。
“她說的是真的？”
全勝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黑色的槍，破爛的戰鬥服，一身殺氣。
“……是真的又怎樣？”
男人點了點頭。
“那就行。”
他提起長槍，槍尖指向全勝武。
“死去吧。”
全勝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抬起手，身後的數十隻巨手同時撲向那個男人，遮天蔽日，無處可逃。
男人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讓鄭曉敏根本看不清，隻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巨手之間穿梭，槍影翻飛，每一擊都精準地擊碎一隻巨手的核心結構。
“砰！”“砰！”“砰！”
碎石漫天飛舞。
雪乃站在原地，視野裏的文字瘋狂跳動。她看見那個男人的速度、力量、技巧……全都遠在她之上。
他也是勇士。
而且是戰鬥型的。
她眯起眼睛，趁著男人吸引所有巨手注意力的瞬間，再次發動坐標覆寫。
【坐標覆寫:當前位置 → 目標後方】
她出現在全勝武身後兩米處，手中再次凝聚出一柄劍——這次她瞄準的是後頸。
全勝武感覺到身後的風聲，猛地回頭。
劍光閃過。
“嗤——”
又是一道傷口，這次在他肩膀上。但依舊不致命。
雪乃再次消失，回到原來的位置。
【魔力剩餘:16%】
不能再用了。她默默想。再這樣下去，就要開始消耗體力了。
而那邊，男人已經擊碎了最後一隻巨手。
他踏著碎石衝向全勝武，速度快得在空氣中留下殘影。全勝武隻來得及抬起雙手格擋。
“砰！”
一槍橫掃，砸在他的手臂上，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緊接著，男人一腳上踢，狠狠踹在全勝武的下巴上。
“哢。”
全勝武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摔在礁石上，後腦勺磕出沉悶的響聲。
男人一步上前，踩住他的胸口，長槍抵住他的喉嚨。
全勝武大口喘著氣，嘴角溢血，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男人低著頭，冷冷地看著他。
但他的餘光，一直盯著遠處那個白發少女。
雪乃感受到了那道視線裏的警惕和敵意。她微微側身，手中的劍再次握緊，擺出攻擊姿勢。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峙，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
“等、等一下！”鄭曉敏掙紮著爬起來，“他，他是來幫忙的！應該不是敵人！”
男人沒有移開視線。
他盯著雪乃看了三秒，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腳下的全勝武。
“我問你一件事。”他的聲音冰冷，“你追隨的那個‘寶劍勇士’——是不是一個穿白色鎧甲、用一柄巨劍的人？”
全勝武的瞳孔微微收縮。
“操你媽的，我不知道！”
男人的槍尖一挑，血光迸濺。
“啊啊啊——！”
全勝武的左腿從膝蓋以下被齊根斬斷，鮮血噴湧而出。他慘叫著，身體劇烈顫抖。
“你每說一句不知道，”男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就砍你一個身體部位。”
他把槍尖抵在全勝武的右腿上。
“再問一次。是不是？”
全勝武咬著牙，臉色慘白，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他盯著那個男人，眼神裏滿是怨毒。
“……是。”
“他在哪？”
全勝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
“你想去找他？”他的笑聲嘶啞，帶著血沫，“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你知道他有多強嗎？就憑你？”
“在哪。”
全勝武的笑容更扭曲了。
“告訴你也無妨，”他喘著氣，“他在——”
他身後的碎石堆突然炸開！
數十隻巨手從廢墟中重新凝聚，瘋狂地撲向那個男人和雪乃、鄭曉敏！
男人眉頭一皺，長槍橫掃，擊碎撲向他的幾隻。但更多的巨手繞過他，衝向雪乃和鄭曉敏的方向。
雪乃的視野裏，魔力剩餘的數字在跳動。
【魔力剩餘:16% → 17% → 18%】
自動恢複中…
太慢了。
她咬咬牙，抬起手對準自己和鄭曉敏——
【巨手(×7) 攻擊軌跡預判中… 防禦屏障生成中…】
她的身體微微一晃。魔力消耗殆盡開始抽取體力，她的四肢開始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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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勝武的身體被兩隻巨手托起，懸浮在半空中。
他大口喘著氣，斷腿處的血流不止，但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狼狽的統治者。那眼神空洞、瘋狂、又帶著某種深深的疲憊。
他看著下方那個持槍的男人，看著那個白發少女，看著那些被他奴役的平民們。
腦子裏閃過的，卻是很多年前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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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那時候他還叫全勝武，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有一天，一道光芒把他從宿舍的床上捲走，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個世界正在被魔王入侵。人類節節敗退，每天都在死人。他被召喚過去，被告知：你是被選中的“魔像勇士”，你的能力是操控沙土和製造魔像。如果你不打敗魔王，魔王就會帶著大軍入侵你的世界，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認識的所有人，都會死。
他沒有選擇。
他接受了訓練，學會了戰鬥，一次又一次和魔王的手下拚命。他的戰友們一個個死去，他活了下來。最後，他獨自殺進了魔王的宮殿，用盡一切手段，終於斬下了魔王的頭。
當他渾身是血地站在魔王屍體旁的時候，他想的隻有一件事：
終於可以回家了。
他回來了。
帶著榮耀，帶著力量，帶著滿心的期待。
然後
“滾出去。”父親站在門口，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他想解釋。他說他去了異世界，他打敗了魔王，他拯救了世界——
“神經病。”父親“砰”地關上了門。
他去福利院，想找個落腳的地方。福利院的院長說：“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來這裏幹什麽？出去出去。”
他去找工作。打零工，老闆拖欠工資。
他躺在垃圾堆旁邊，渾身是傷，餓得頭暈眼花。
他想不明白。
我明明拯救了世界啊。
我不求你們把我當英雄，不求榮華富貴，不求萬人敬仰。
我隻想要一點回報。
哪怕一句“謝謝”也行啊。
為什麽……
為什麽所有人都要把我推開？
那一夜，他在巷子裏躺了很久很久。
後來他站了起來。
他看著這個冷漠的世界，看著那些在他麵前來來往往、對他視而不見的人。
他想：
既然這個世界不想要我，那我也不要這個世界了。
我不要做英雄了。
我要做魔王。
……
【回憶結束】
全勝武坐在兩隻巨手組成的“王座”上，懸浮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腿，看著下方那個持槍的男人，看著那些被他奴役的平民。
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他喃喃地說，不知道在對誰說，“我也曾經是個英雄。”
海風吹過，捲起他的紅發。
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憊。
“可那又有什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