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蘭出爾反爾,又認這門婚事,在太子心中就種了一根刺。
陳霖語氣平靜陳述事實,“小侯爺在連州與公主成婚,是因他對公主一見鐘情。他很喜歡公主,連公主編的商女身份都不在意,要把她名正言順娶回家當世子夫人。”
太子府中一位幕僚說,“小侯爺性子乖張,桀驁不馴,他若執意娶公主,怕是誰也攔不住。”
“他把公主擄走,若不承認這門婚事,這事能平息嗎?皇上能放過他。”一名脾氣暴烈的幕僚說,“可他明知道公主查抄河東韋氏,為何還要認這婚事,難道他要與太子為敵?”
太子心中的刺越來越深,仍是維護顧景蘭,淡淡說,“李汐禾瞞騙他,他也有苦衷,孤……相信他。”
太子府的幕僚對顧景蘭認了這門婚事多有不滿,且對顧景蘭的性子也多有耳聞,憂心忡忡。深知有人說公主要查抄河東韋氏,顧景蘭動的手,如今他們結為夫妻,日後利益共同體,還會忠誠於太子嗎?
陳霖看太子的臉色越來越差,心裡微微一沉。
太子聽著他們七嘴八舌議論顧景蘭和李汐禾,壓不住的煩躁,讓幕僚們先出去,陳霖單獨留下來談事。
殿中僅剩兩人,太子開門見山,“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陳霖近日也把顧景蘭的脾氣摸透了,“小侯爺專橫霸道,卻是一個重承諾的,既認了這門婚事,怕是……事成定局了。”
“他從蒲州回來時,信誓旦旦說不可能認的,這纔過去幾日,他就出爾反爾。顧景蘭從不是一時衝動的人,難道蓄謀已久,故意騙孤?”
陳霖並不想惡化太子和顧景蘭的關係,定北侯府掌大唐過半的兵力,西北軍兵強馬壯,是太子最大的倚仗,顧景蘭與太子關係惡化,對太子冇什麼好處。
“小侯爺從小順遂,脾氣暴烈,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以臣看就是一時衝動,被公主刺激失智了,隻能認這門婚事來補救。”陳霖說,“公主聰慧機敏,謀而後動,小侯爺未必是對手。”
“李汐禾欺人太甚!”太子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她當真要四個駙馬?”
陳霖痛苦垂眸,“是!”
在英國公府裡,他就是一個隱形人,看著李汐禾遊走於男人之間興風作浪。
他痛苦,難堪,又不甘心。
曾經他擁有李汐禾所有的偏愛,不管旁人多優秀,多出色,她的眼裡隻有他。
她傾慕崇拜的目光,助長他的傲慢,得意,把他捧上神壇。
他年少成名,有公主的傾慕,難免會自鳴得意,自負傲慢。他覺得自己比起盛京這些出身名門的公子,更出類拔萃,卓爾不群。
可李汐禾收回她的愛意,他跌落神壇,骨碎成泥,他纔看清楚,冇有李汐禾,他是任人踐踏的螻蟻。
“顧景蘭決不能娶她,陳霖,你與李汐禾情分非同尋常,孤也不管李汐禾究竟想要幾個駙馬,顧景蘭不行,聽懂了嗎?”
陳霖看著太子陰鷙的目光,心口微跳,“殿下?”
“你是孤的幕僚,孤隻要結果,明白嗎?”
陳霖感受到來自於皇權的威壓,壓彎了他的腰,“臣明白!”
陳霖心思沉重地回到府邸,一路上都在想,他要怎麼做,才能攪黃李汐禾和顧景蘭這門婚事?
管家來說,方雨晴來了,正在花廳等著他,陳霖心裡掠過一抹厭煩。
管家話音剛落,方雨晴就帶著婢女出來了,見到他便紅了眼。
似是陳霖欺辱了她。
陳霖心裡越發厭煩,他身心俱疲,真的不願意和方雨晴糾纏。
“陳霖,你說過要娶我,與我白頭偕老,你後悔了,是嗎?”
自從曲江遊宴後,他有意疏遠方雨晴,可方雨晴隔三差五就來找他。
一開始,她還有所收斂,打聽他常去的酒樓,商鋪,在他去太仆寺途中,屢次堵不到他,她便來了家裡。
從曲江回來,陳霖就想明白,為什麼李汐禾對他態度驟變,定是知道他和方雨晴的事。
若不然,李汐禾那麼愛他,怎麼會對他如此狠心。
李汐禾眼底揉不了沙子,他若繼續與方雨晴糾纏不清,今生與李汐禾再無可能,隻能斷了聯絡。
“我近日公務繁忙,並不得閒,方姑娘獨自來我府中,與你名聲不好,早些回去吧。”
“陳霖,我問你,你是否後悔了!”方雨晴低吼,“你為何不敢答我?”
陳霖沉默,態度模糊,“方姑娘,她是大公主,強權之下,我冇得選。”
“你撒謊!”方雨晴眼淚滑落,她眉眼與李汐禾有幾分相似,哭起來很動人,“大公主與小侯爺的婚事傳遍盛京,她已成婚,她還要嫁陸與臻和林沉舟。陸與臻說,公主並非蠻不講理之人,若你不願意,她不會強嫁,你……你辜負了我。”
陳霖隻覺得濃濃的疲倦席上心頭。
“方姑娘,我真的好累,求你……放過我吧。”陳霖已無心糾纏,太子的命令,李汐禾的強勢,都讓他心力交瘁,“我們有緣無分,方姑娘另覓良緣吧。”
“我除了冇有公主之尊,哪裡比不上那樣水性楊花,膚淺浪蕩的女人?”方雨晴是真的很喜歡容貌俊美,才華橫溢的陳霖,“公主床榻已有人,容不得你,陳霖,你不知羞恥嗎?”
陳霖的心被刺痛,想起他無數次對追在他身後的李汐禾說,你不知羞恥嗎?
李汐禾總是笑吟吟地說,追求自己心悅之人,為何羞恥?
原來,她是強忍悲傷。
被人指責不知羞恥,竟是這般痛。
“我和公主本該早就成婚,是她知曉你我之事,故意報複我。”
他和方雨晴斷乾淨,跪著求李汐禾原諒,她那麼愛他,一定會迴心轉意的。
方雨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是怪我?”
陳霖沉默,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方雨晴哭得更淒涼,又氣又恨,“你考中狀元時,父親見你才華橫溢,問過你是否婚配,你說不曾。後來我們在曲江邊與你相遇,你贈花示好。公主是王家女時,你嫌她是商女。可她變成公主,你又嫌我礙了你的前程,陳霖……由始至終,都是你貪權慕祿,你竟然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