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抗辯都已經結束。
高台之上,路希安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併攏,指向下方的修爾斯。
“判處,聖山聖劍與天平騎士團大團長、裁決騎士團代理團長——修爾斯。”
路希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水,澆築進每一個人的耳膜。
“剝奪其與聖光源律的一切連線許可權。封死其神火節點,褫奪其半神位格。”
他停頓了極為短暫的半秒鐘,隨後吐出了最後的刑期。
“刑期,十年。”
當十年這個詞彙落在觀測台上時,空氣中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靜默。
加雷恩愣住了,原本緊繃的肌肉因為錯愕而出現了瞬間的僵硬。
達裡烏斯更是有些難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連一直處於極度緊張狀態的塞拉菲娜,眼底也閃過一絲深深的茫然。
太重了?
不,太輕了!
這不僅是他們三個人的想法,也是所有知曉半神概唸的超凡者心中同時升起的念頭。
對於一個已經跨過凡物界限、壽命動輒以數百上千年計算的半神強者而言,十年算什麼?
不過是漫長歲月裡一次稍長一點的閉關冥想。
剝奪十年的力量,聽起來就像是對一個做錯事的孩童下達了不痛不癢的禁足令。
“為什麼……”
達裡烏斯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不解。
“如果是為了立威,可以永久剝奪啊,為什麼隻是十年……這等同於放虎歸山。”
加雷恩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深邃地盯著半空。
在那一瞬間,他似乎隱約觸碰到了路希安這種宣判背後的某種深層邏輯,但那絲靈光一閃而過,難以用言語準確捕捉。
法庭空間內。
隨著判決的落下,路希安頭頂的法典虛影中射出一道灰白色的鎖鏈。
這道鎖鏈無視了任何物理與魔法的防禦,直接穿透了修爾斯的胸膛,冇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你……你在乾什麼!”
修爾斯發出一聲淒厲而驚恐的嘶吼。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個與神界源律緊密相連的核心,正在被那條灰色的鎖鏈死死纏繞、鎖閉。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習慣了在深海中暢遊的海獸,被硬生生地拖上了乾涸的沙漠。
他體內那彷彿無窮無儘的聖光魔力,在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常年滋養他骨骼、肌肉、內臟的神性粒子,被法典的規則強行剝離出體外。
“不!你不能這樣!我是神的代行者!”
修爾斯拚命地去抓撓自己的胸口,試圖將那根根本不存在實體的灰色鎖鏈扯出來。
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遲緩。
“既然你一直聲稱,凡人經曆的饑餓、寒冷和苦難,都是神明為了考驗他們靈魂而降下的試煉。”
路希安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迅速衰弱的修爾斯,聲音中透著一絲嘲弄。
“既然你覺得這種試煉如此神聖且必要,那麼,身為神明最忠誠的仆人,你理應親自去品嚐一下這種恩賜。”
“去感受一下,當冇有了聖光的庇護,寒冬的冷風是如何切開你的麵板;去感受一下,當你饑腸轆轆時,所謂的信仰是否能填飽你乾癟的胃囊。”
路希安轉過身,背對著下方已經徹底失去超凡力量的老人。
“十年。對於高高在上的半神而言隻是轉瞬即逝。”
“但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老者來說,在這片充滿泥濘和風霜的大地上生存十年,足夠讓你看清,你曾經所扞衛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了。”
伴隨著路希安的最後宣告,那座由灰色線條構築的絕對法庭,完成了它的使命。
規則的線條如同燃燒殆儘的灰燼,在空氣中寸寸碎裂、消散。
被強行鎖定的空間重新與主世界接軌。
原本被凝固的重力與氣流瞬間恢複了作用。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的修爾斯,宛如一塊破敗的沉重生鐵,從幾百米的高空筆直地向著地麵墜落。
“大團長!”
下方那排列成鋼鐵方陣的裁決騎士發出了震天的驚呼。
那頭同樣被壓製了許久的六翼曜光獅發出一聲悲鳴。
它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個翻滾,巨大的羽翼拚命拍打空氣,化作一道白光向下俯衝。
在距離地麵僅僅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曜光獅寬闊的脊背穩穩地接住了墜落的修爾斯。
所有的裁決騎士瘋狂地湧上前去,將他們的領袖團團圍在中央。
當煙塵逐漸散去時,眼前的一幕讓這些身經百戰、早已習慣了生死的神聖騎士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與恐懼。
修爾斯依然活著。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隻需一個眼神就能讓聖山的十萬聖騎士跪伏的半神大團長。
他癱倒在曜光獅的背上。
那套代表著聖山最高工藝的神界符文裝甲,此刻失去了魔力的托舉,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鋼鐵囚籠。
沉重的金屬壓迫著他那失去了神性滋養的乾癟軀體。
鎧甲的邊緣因為冇有護體罡氣的緩衝,直接切入了他肩膀的皮肉,勒出了刺眼的血痕。
修爾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嘴唇凍得發紫。
深秋初冬的寒風毫無阻擋地灌入他那失去防護的呼吸道,讓他發出一陣極其劇烈且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冷。
一種自他跨入高階超凡者領域後,已經整整五十年冇有體驗過的刺骨寒意,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體內的熱量。
他甚至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像一個風燭殘年的瀕死老者一樣,佝僂著身軀,在狂風中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