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安站在由純粹規則線條構築的高台上,目光平直地向下投射。
高台下方,被告席上的修爾斯正在承受著幾何倍數遞增的規則重壓。
這位半神強者的膝蓋已經深深嵌入了灰白色的光場底部。
他那身原本堅不可摧的重灌鎧甲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物理裂紋。
那些維繫著神界通道的符文節點正在逐個熄滅,發出極其微弱的爆裂聲。
修爾斯的麵甲早就在空間坍縮時碎裂脫落。
他那張常年隱藏在神聖光輝後的臉龐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由於長期依靠高濃度聖光維持生理機能,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額頭的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淡金色的瞳孔中充斥著不甘與極度的排斥。
“裁定我?你這種靠強權壓製建立的法庭,根本冇有任何公正可言!”
修爾斯硬撐著。
他用沙啞的嗓音發出質問。
“你憑藉這種未知的力量篡改了空間的常數,將我困在這裡。然後用你那套狹隘的凡人邏輯來定罪惡。”
“憑什麼你就是對的?你這根本不是在推行律法,你是在實行絕對的獨裁!”
修爾斯猛地抬起頭,直視著上方那個灰色的身影。
“從埃瑟瑞爾世界誕生之初,就是諸神用光輝驅散了原始的黑暗。”
“是教會引導著人類在荒蕪中建立城邦。千萬年來,神界一直庇佑著主世界。”
“神定下的秩序,神從來就是這個世界執行的真理。神從來都是對的,有問題的是你們這些不肯安分接受宿命的異端!
這是修爾斯最後的底線。
也是所有聖山狂信徒在麵對無法解釋的現實時,最常用的一套防禦機製。
他們將曆史的長度等同於正確性,將神明的先發優勢視為不可剝奪的絕對權力。
路希安聽著這些缺乏新意的言辭,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從世界誕生之初就是這樣。”
路希安的聲音平穩地傳出,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所以呢?”
他將目光從投影上移開,重新落在修爾斯的臉上。
“從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這個問題很短。
但在灰燼法庭的規則加持下,這句質問化作了實質性的物理聲波,一遍又一遍地在封閉空間內迴盪。
修爾斯在這句質問下出現了短暫的失語。
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卻無法組織出有力的詞彙去反擊。
“你說我獨裁。”
路希安收起投影,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詞彙。我們來客觀地對比一下南境現狀與你口中的神聖秩序。”
路希安邁開腳步,沿著高台邊緣緩慢踱步。
“在我的領地裡,平民不需要每天早中晚對著冇有任何迴應的雕像進行強製性的祈禱。”
他們不需要將自己辛勤耕作換來的第一口糧食獻給不勞而獲的牧師。”
“我甚至不需要他們信仰我”“
路希安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做出闡述。
“無論是人類、精靈、獸人,還是你口中那些必須被淨化的魔族。”
“隻要他們踏入這片土地,願意遵守《灰燼法典》中那些不殺人、不搶劫、不憑藉超凡力量剝削弱者的基礎條文,他們就有資格在這裡生活下去。”
“我冇有在他們的腦子裡刻下思想烙印,我隻是把原本屬於他們的生存選擇權,重新放回了他們的手裡。”
路希安攤開雙手。
“你告訴我,這叫獨裁?
修爾斯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他能夠感覺到,隨著路希安的陳述,周遭那些代表著法理的灰色線條正在進一步瓦解他體內的防禦機製。
他試圖反駁對方關於自由的定義,卻發現自己腦海裡翻滾的隻有那些對光明神的讚美詩。
“再來看看你們。”
路希安的語調陡然變得冷峻。
“為了維繫你們口中那個絕對正確的信仰,大陸諸神發起過多少次清洗戰爭?”
“不論是什麼教派,隻要對教義提出質疑的學者,都有可能被綁在火刑柱上燒死。。”
“教會剝奪了普通人思考的權利,壟斷了魔力晉升的通道,用一套永遠無法在現世兌現的死後救贖理論,將整個世界鎖定在一個停滯不前的封建神權時代。”
路希安伸出手指,直指修爾斯的眉心。
“以神之名行掠奪之實、容不下任何異見的統治體製,纔是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獨裁。”
法庭內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修爾斯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他張了張嘴,發出幾聲不成音調的氣流聲。
他敗了。
不是輸在能量當量上,而是他所堅信了一生的底層邏輯,在這個隻講求現實與法理的空間裡,被一條條剖析得體無完膚。
當神聖的外衣被強行剝離後,那些所謂的神明恩賜,隻不過是一場包裝精美的騙局。
在灰燼審判領域的判定機製中,修爾斯的抗辯能力已經徹底清零。
路希安停止了踱步。
他轉過身,麵向正前方。
高台周邊的灰色線條開始向中心彙聚。一本巨大的、由純粹規則構成的法典虛影在路希安的頭頂上方緩緩展開。
“既然你已無可訴告,辯論環節正式結束。”
路希安的聲音去除了所有的情緒波動,變成了純粹的宣告指令。
“我以最高**官的身份,在此對你進行最終宣判。”
這道聲音穿透了封閉的灰色空間,直接投射到了城牆後方的觀測台區域。
塞拉菲娜緊緊抓著護欄。
她聽到了路希安的判決前奏,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此刻變得更加緊張。
修爾斯是她的導師,哪怕立場已經完全對立,她依然無法平靜地看著對方走向毀滅。
加雷恩握緊了劍柄。達裡烏斯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們都在等待著那個代表著世界新秩序的男人,對舊有神權巔峰戰力落下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