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堡壘最高處的指揮塔內,呼嘯的寒風被厚重的石牆阻擋在外。
房間中央,一座巨大的戰術沙盤占據了將近一半的空間。
沙盤上用不同顏色的細沙和木雕還原了暮色平原周邊的地形。
代表著索蘭帝**團的紅色旗幟,正順著中央大道緩緩向南移動,而代表著聖山裁決騎士團的白金色小劍,則以一種不顧一切的直線軌跡,從遙遠的西方急速逼近。
路希安站在沙盤邊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柄白金色的小劍。
在這個高魔活躍的世界裡,越級挑戰通常被視為一種極其愚蠢的找死行為。
根據埃瑟瑞爾的力量體係劃分,一旦跨過真神階位的門檻點燃神火,生命形態就會發生質的改變。
而半神,即便隻是帶半字,也已經觸及了規則的邊緣。
在常規的認知中,一個傳奇巔峰的超凡者,哪怕耗儘所有的魔力透支生命,也絕不可能擊敗一位半神。
因為這已經不再是能量多寡的比拚,而是底層維度的壓製。
但這僅僅是對於那些遵循舊秩序的土著而言。
路希安的眼底閃過一絲隻有現代遊戲設計師纔會懂的嘲弄。
修爾斯,聖劍與天平的大團長。
他確實很強,強到單憑身上散發的光輝就能讓一座城市的平民頂禮膜拜。
但修爾斯的強,建立在一個極其脆弱的基礎之上——他的神火,是借來的。
在這個世界的神權體係下,普通的凡人想要晉升半神,最便捷也是唯一的途徑,就是向神界的一位真神獻上絕對的信仰。
他們通過成為神隻的信徒,獲得神賜的一絲神性火花,從而將自己與神隻所執掌的源律繫結。
說白了,修爾斯隻是一個高階打工仔。他擁有使用光明源律的“字賬號”,但隨時麵臨著被頂頭上司封號的風險。
一旦他的行為偏離了神界的教義,或者神明切斷了力量的供給,他就會瞬間跌落凡塵。
而路希安不同。
他微微抬起右手,一簇灰白色的聖火在指尖靜靜燃燒。
這團火焰冇有溫度,卻散發著一種連空間都能將其解析的絕對理智。
這是灰燼之力。
是路希安憑藉那簡陋的【管理者版遊戲麵板】,強行將深淵的毀滅本質與聖光的秩序本源雜糅在一起所誕生的奇蹟。
他冇有向任何神隻低頭,冇有借用任何人的神火。
他的力量,是跳出各界之外的獨立程式碼。
在路希安的審判領域內,他就是最高的規則製定者。
隻要對方的力量構成存在邏輯上的漏洞,存在著壓迫與不公,灰燼法典就能將其強行定義為非法,進而實施降維打擊。
修爾斯帶著神界的旨意而來,他身上那純粹的光明力量,本質上是為了維護舊有的秩序。
而在灰燼法典的判定中,這種打著神聖幌子乾涉凡人自主存續的力量,恰恰是最嚴重的僭越。
許可權的壓製,遠比數值的堆砌更為致命。
這纔是路希安坐鎮暮色堡壘,敢於以傳奇之軀硬撼半神裁決的底氣所在。
他收回手指,那簇灰白色的火苗冇入掌心。
一塊半透明的、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光幕在眼前浮現。
【當前位階:傳奇巔峰】
【力量領域:灰燼審判領域(覆蓋範圍:阿克索隆全境,風暴要塞、暮色堡壘及周邊一百公裡)】
【聲望轉化率:正在吸收平民正向認同,信仰雛形構建中……】
路希安看著麵板上的資訊,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他早就可以嘗試突破半神了。
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通過吸收黎明城那些魔族和部分黑暗精靈的狂熱信仰,強行點燃屬於自己的神火。
但他一直壓製著這種衝動。
普通的半神晉升路線,對他而言是一條死衚衕。
如果隻是簡單地凝聚信仰,他充其量隻是在舊世界裡多占了一個山頭,最終依然要在這個框架裡與那些古老的神明爭奪資源。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這具承載了惡魔之軀的靈魂深處,有著一種更為宏大的本能。
他不想要現成的神火,他需要的是在這個破敗的世界裡,重新手搓一套底層邏輯。
要踏入那個境界,他必須自己定義神職,甚至需要構築一個完全獨立於四大界域之外的【灰燼神國】。
那不僅需要海量的能量支撐,更需要一種無可撼動的概念根基。
而暮色堡壘,正是他獲取這種根基的第一塊試驗田。
他要讓主世界的平民明白,不需要神明的賜福,憑藉律法和秩序,凡人同樣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
當這種概念徹底紮根時,他所凝聚的神職,將不再是某種自然現象的代稱,而是絕對公正這一概唸的具象化。
這需要時間打磨,絕不能為了圖一時之快而草率突破。
沉重的腳步聲在石質樓梯上響起,打斷了路希安的思緒。
木門被推開,加雷恩大步走入指揮塔。
這位曾經的聖騎士如今已經徹底融入了魔族遠征軍的統帥角色。
他那身暗灰色的鎧甲上沾染著些許平原上的寒霜。
“攝政王殿下。”
加雷恩走到沙盤前,語氣沉穩地進行彙報。
“城防部署已經全部完成。三萬名帝國降卒被暫時收編,負責外圍壕溝的清理和拒馬的設定。卡爾的術士部隊已經在城牆的八個角塔上構築了能量節點。隻要帝**團敢進入射程,我們會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路希安微微點頭,視線重新落在那柄代表著裁決騎士團的白金色小劍上。
“索蘭帝國的軍團隻是炮灰,阿拉裡克的那個侄子想用人命來探我們的底。”
路希安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真正的考驗,在西邊。”
加雷恩順著路希安的目光看去,臉色變得十分凝重。
他太清楚修爾斯大團長的實力了。那是他在聖山受訓時,隻能仰望的存在。
那是真正掌握了部分神界權柄的恐怖強者。
“殿下,修爾斯大人……他已經跨入半神領域超過五十年。”
加雷恩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
“裁決騎士團配備著聖山最頂級的武裝。一旦他們發起衝鋒,城牆上的那些普通防禦器械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阻礙。我們需要啟動最高階彆的防禦結界嗎?”
“不需要結界。”
路希安搖了搖頭,伸手將沙盤上幾處代表著城防重弩的模型推倒。
“在這個級彆的力量麵前,城牆和護盾跟紙糊的冇有區彆。防守隻會讓整座堡壘變成一處悶罐。”
加雷恩愣住了。
不防守?
那難道要用這些魔族士兵的血肉之軀去硬頂半神的光輝?
路希安轉過身,灰白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沙盤上的地勢輪廓。
“傳令下去。”
路希安的命令清晰而果斷。
“開啟暮色堡壘正西方向的主城門。”
加雷恩猛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啟城門?這等於將防線徹底放棄!”
“我的法典,不需要縮在龜殼裡推行。”
路希安整理了一下長袍的袖口。
“讓所有的平民留在屋內,嚴禁外出。讓魔族重步兵方陣撤離城牆,在城門後的主乾道上列陣。”
路希安走到塔樓的瞭望窗前,俯視著下方正在井然有序運轉的城市。
“修爾斯是帶著審判異端的傲慢來的。他根本不會把城牆放在眼裡。既然他想用神界的光輝來碾碎一切,那我就給他留出一條直通廣場的道路。”
一陣陰冷的北風吹進室內,捲起路希安的長袍。
他回過頭,看向加雷恩。
“我會親自在廣場上等他。”
路希安的語氣中冇有絲毫即將麵對生死大敵的緊迫感,彷彿隻是在談論一場即將到來的普通會麵。
“當著這座城市所有人的麵,我會讓他明白。”
路希安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屬於諸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在這片土地上,即便是半神,也必須向法典低頭。”
加雷恩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隻具備傳奇階位能量波動,卻散發著某種讓他忍不住想要臣服的位格壓製的男人,心中的疑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遵命。”
加雷恩用力錘擊胸甲,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聲,隨後轉身快步離去。
塔樓內再次恢複了平靜。
路希安伸手抹去了沙盤上的那些繁雜的兵力部署模型,隻留下一灰一白兩個孤零零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