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安轉身,不再看地上的這些軀殼。
“他們拖下去。”
路希安對著角魔衛兵下達指令。
“搭設苦役營。給他們帶上鐐銬。平民什麼時候吃完他們囤積的糧食,他們就什麼時候停止搬磚。”
角魔士兵上前,像拖拽破麻袋一樣抓起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老爺,向著城北的方向走去。
廣場邊緣的平民群體中,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壓抑但又極其沉重的喘息聲。
老漢斯手裡端著已經見底的粥碗,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流淌下來。
他看著那個站在灰白光柱遺留餘輝中的攝政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貴族留下的掙紮痕跡。
廢除貴族的身份,讓貴族體驗平民的生活,這種懲罰,比直接砍了他們的腦袋更讓底層人感到解恨。
不知是誰帶的頭,一個瘦弱的農夫放下了手中的破碗,雙膝重重地跪在石板上。
緊接著,一片接一片的平民推開維持秩序的角魔士兵,跪伏在路希安的麵前。
他們冇有喊出狂熱的口號,隻是用最卑微的姿態,向這個帶來食物、帶來公平律法的灰色身影致以敬意。
加雷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曾無數次隨同教會的主教出行,平民們也會下跪,但那是出於對教廷的恐懼,或者對死後升入神國的虛妄祈求。
而今天,他看到了真正的敬畏。
那是基於現實施捨與秩序維護所產生的、最質樸的信賴。
路希安並冇有去製止平民的舉動。信仰的轉化需要一個過程,過分謙卑反而會破壞攝政王這種權威人設。
他沿著石板路,走向市政廳的高大台階。
就在他即將踏上第一級台階時,市政廳內部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塞拉菲娜快步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份表麵佈滿紅色封印紋路的軍情卷軸,神色嚴肅。
塞拉菲娜走到路希安下方的一個台階處停下,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彙報情況。
“攝政王殿下。留守在索蘭帝國都城外圍的情報人員發回了最高階彆的警訊。”
塞拉菲娜展開卷軸,指著上麵閃爍的魔法符文。
“帝都的皇帝已經簽署了緊急手令。駐紮在北方防線後方的兩個主力重灌兵團,已經開始沿著皇家大道全速南下,預計三天後將抵達暮色平原邊緣。”
路希安停下腳步。灰色的聖光在他眼底流轉。
帝國的軍隊調動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過人類王朝的軍團雖然人數眾多,但在灰燼軍團絕對的紀律和裝備壓製下,不過是一堆移動的靶子。
“隻有這些嗎?”
路希安看著塞拉菲娜的眼睛。
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移動到卷軸的另一端。
那裡的符文不再是索蘭帝國的軍用標記,而是一團純白色的光暈印記。
“真正的麻煩在這裡。”
塞拉菲娜的聲音透出一絲凝重。
“我們設定的星空觀測台法陣,捕捉到了極其劇烈的源律波動。那不是常規的神術施展。”
她抬起頭,看向路希安。
“有一股純度高到令人窒息的聖光力量,正在脫離聖山的結界庇護,以一種近乎直線的軌跡向南境高速移動。這種級彆的能量讀數,裁決軍團的那些紅衣主教根本達不到。”
加雷恩不知何時也走到了台階下方,他聽到了塞拉菲娜的話,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
“是大團長修爾斯。”
加雷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作為曾經的副團長,他太熟悉那種獨屬於半神強者的聖光威壓了。
“他一定接到了關於我們的戰報。然後親自下山了。”
路希安聽完,冇有露出任何慌亂的表情。
他抬起頭,望向遙遠的西方天際線。
在那裡,常人肉眼無法察覺的高空中,確實有著一種與他體內力量本出同源,卻又在表現形式上截然相反的規則正在靠近。
那是一種絕對排他、僵化且古板的純淨之光。
路希安收斂了體表外放的灰白光芒,轉身看向加雷恩和佈雷特。
“人類的帝**團不足為慮,讓卡爾的術士部隊在平原上佈置好陣地。”
路希安吩咐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至於那位半神級彆的騎士團長……”
路希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舊秩序的扞衛者終於坐不住了。那就讓暮色堡壘,成為檢驗灰燼律法能否在這片大陸紮根的第一個試金石。”
他轉身推開市政廳的大門。
“召開戰前會議。準備迎接來自神界的質問。”